第4章 这婚事该黄了吧？

顾娟把姜知意往供销社对面的国营饭店里推：“咱们坐下来聊，又不急着回去！”

姜知意好不容易顺过气，虚弱地朝周志强笑了笑。

“我身子从小不好，常年吃药，干不了重活，走两步就喘，大夫说我这样的……”

“将来别说孩子了……怕是嫁过去没几天，我人就没了……你是当兵的，前途大好，我不能拖累你。”

姜知意像是没看见顾娟快要喷火的目光，自顾自往下说，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周志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这女方怎么是这么个情况，领导他知道吗？

顾娟的脸都绿了，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姜知意一脚。

心想她娘果然说的没错，这丫头现在心思深了，摆明要搅黄这婚事。

这边顾娟还在担心婚事黄了，她的钱就白花了。

而周志强则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姑娘句句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明摆着是要故意搅黄相亲。

这与他来的目的不谋而合啊！

周志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把茶碗轻轻放到桌上：“姜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了。”

他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冲着姜知意笑着点了下头。

回去的路上，顾娟骂了一路，姜知意的耳朵自动屏蔽了那些废话。

她满脑子都是周志强最后那个笑。

这婚事应该是黄了吧？

另一边，那个本该和她见面的陆淮声，此刻正坐在营部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相亲回执。

他看着纸上寥寥几行字，觉得很有意思。

能让周志强这个当兵当了五年都没慌过的老兵油子，在回执末尾特意加了一句“此女心思极深，请营长慎重”。

看来他那个嫂子，这回阴差阳错撞到他枪口上了。

陆淮声活了两辈子，最清楚一件事！

他嫂子往他身边塞女人，从来不是为了他好。

上一世，嫂子给他介绍了一个远房表妹，说是知根知底、贤惠能干。

他那时刚从连长提了营长，军区事务繁忙，哪有心思管这些，想着嫂子总不至于坑自家人，见了两面就把婚结了。

结果那女人进了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整天说他练兵不顾家，又嫌他工资不够花。

第二年她就开始闹，说他在军区是说一不二的，回了家却不肯替她娘家弟弟安排工作。

再后来他嫂子也来闹，站在院子里哭天抢地，说好心好意给他介绍媳妇反倒落了埋怨。

他是养子，养父母对他有恩，他不能撕破脸，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所以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七年前，距离上一世那场荒唐婚事还有两个月的时候。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军区报到，而是找了一个嘴巴最松的老乡，请他喝了一顿酒。

陆淮声酒后吐真言般说出了几桩自己都嫌丢人的隐私：脾气暴烈、不近人情、体检时大夫隐隐提过子嗣艰难。

不出半个月，陆营长不行的传言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他觉得这招虽然损了点，但省事。

陆淮声靠在椅背上，薄唇微微弯了一下。

他花了这么多心思，结果顾家推出来的这姑娘也在拼命搅黄这一桩婚事。

“姜知意。”

陆淮声想起了今天首长给他看的一封信，写信的人正是首长的外孙女，她也叫姜知意。

回头得好好查一查，他嫂子这回又收了多少介绍费，以及顾家那个二姑到底要了多少彩礼，居然把外甥女推出来替嫁。

他把回执放回桌上，拿起桌上的军线电话……

清河村顾家的院子里。

姜知意坐在灶房的门槛上，垂着眼皮听顾娟骂她不知好歹……

她从头到尾没吭声，只在顾娟骂得接不上气的时候，端起一碗温水递过去，软声细语地说了一句：

“二姑，喝口水润润嗓子再骂。”

顾娟差点没背过气去。

“婚事不成，别说彩礼了，那介绍费不是也白花了？！”顾老婆子急得在屋里转圈。

顾老头手里的烟杆子差点戳到姜知意脸上：“你说！你到底跟人家陆同志说什么了？人家回去就不回话了！”

姜知意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委屈得恰到好处：“我就说了实话啊。我要是不说，等嫁过去人家发现了再退回来，那不是更丢人？”

顾家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这些确实是事实，可问题是谁让她说出来了！

正闹着，院门被推开，二姑女儿陈秀芝端着一碗红糖水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少有的殷勤笑意：“娘，你们别骂知意了。知意身体不好又不是她的错，陆同志那边说不定就喜欢实在人呢？”

顾娟瞪了她一眼：“你少在这装好人！要不是你死活不肯嫁，我至于把知意推出去？”

陈秀芝撇了撇嘴，凑到姜知意身边坐下，语气亲热得像是亲姐妹：“知意，你别听我娘的。”

“我跟你说，这婚事其实挺好的，人家是军官，嫁过去就是城里人了。你想想，你要是留在村里，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姜知意看着陈秀芝那张殷勤的笑脸，心里明镜似的。

陈秀芝看上了村里那个叫林书白的男知青，人白白净净的，戴个眼镜说话也斯文，跟村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完全不一样。

陈秀芝想跟林书白处对象，可顾娟嫌知青穷，不肯松口，一门心思要把女儿嫁给吃公粮的。

不仅如此，原书里就写了林书白对姜知意有好感。

对面刘婶子还跟姜月华提过，说林知青恐怕看上姜知意了，说她人好看，身子弱，让人看了就想想护着。

还开玩笑说，顾家有个知青女婿也挺好的。

这话传到陈秀芝耳朵里，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扎了根刺。

所以陈秀芝比谁都希望姜知意赶紧嫁出去。

姜知意接过那碗红糖水，低头喝了一口，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秀芝姐，你对我真好。”

陈秀芝的笑容更灿烂了，完全没注意到姜知意垂下的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冷光。

顾娟看着姜知意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的火总算消了几分。

她拍了拍桌子，语气不容商量：“明天我再去找一趟陆同志他嫂子，把话说清楚。”

“这婚事不能黄，黄了我的介绍费找谁要去？彩礼那边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三百块，一分不能少。”

姜知意端着红糖水，嘴角在碗沿后面微微翘了一下。

三百块彩礼，顾娟拿去抵她的介绍费，剩下的还想自己吞一笔，这个算盘打得够精的。

姜知意仰头把红糖水喝完，将空碗放在灶台上，起身回屋。

她看见母亲坐在炕沿上，望着窗外发呆。

姜月华自己离婚的事还没落定，女儿的婚事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你跟娘说，那陆同志到底怎么样？”

姜知意猛地抬起头：“娘，你不会真让我替嫁吧？”

姜月华眼睛又红了：“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只要比你留在顾家好就成……”

这时，顾老婆子在门外骂人：“病都好了还窝在屋里干什么？赶紧滚去地里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