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让她去替嫁
早上起来,姜知意还在洗脸,院子里又闹开了。
顾老婆子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陈年旧事,坐在院子里一边搓苞米一边骂骂咧咧,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当年你爹要是把那司机的工作给咱老三,咱们家早住到镇上去了,至于窝在这穷村子里一辈子?”
“你是他亲闺女,他就这么对你?一个开车的活计他都不肯给,留着给谁了?给他自己儿子呗!”
姜月华手里的扫帚停下了。
她直起腰,看着院子里骂得唾沫横飞的婆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那工作是组织上安排的,我爸说了不算。”
“更何况,当初我要嫁顾诚的时候,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有本事、能干活,不会让我吃苦。”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要我爸安排工作?现在倒怪起我娘家来了。”
姜知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没有上去帮腔,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老婆子被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暴跳如雷。
“你还有脸顶嘴?你嫁进我们顾家这十几年,除了生了个赔钱货你还会干什么?”
“嫁妆就那么点破烂,这些年吃我们顾家的喝我们顾家的,你亏不亏心?”
姜月华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扫帚,憋着一肚子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嫁进顾家的时候,带了两口红木箱子。箱子里的银镯子、金耳坠子、玉佩,一件一件全卖了。”
“银镯子换了给大姐治腿的药,金耳坠子给爹买了一件过冬的棉袄,最后那块玉佩,去年给娘过六十大寿办席面了。”
“我的嫁妆,连同我身上最后一件首饰,早就全填进了你们老顾家。知意治病的钱,也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院子里安静了。
顾老婆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可姜月华没给她机会。
她端起洗衣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脚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稳。
姜知意站在窗口看着母亲走远的背影,慢慢收紧了握在窗框上的手指。
快了,很快她们就能离开这个令人糟心的地儿了。
“知意啊,一会你二姑过来。你好好拾掇拾掇,换身干净衣裳。”
姜月华刚走没一会,顾老婆子就进了里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热络,弄得姜知意心里直打鼓。
“奶,二姑来就来呗,我换衣裳干啥?”
她向来对自己没有好脸色,平常不是骂她吃白食就是嫌她碍眼,这么热络肯定没好事。
果然,顾老婆子走到她跟前,脸上还堆着笑:“你年纪也不小了,眼瞅着就二十了,该说婆家了。”
“你二姑手里有门好亲事,男方是个当兵的,吃公粮的,多少人挤破头都攀不上呢。”
原主今年二十,在七十年代的农村确实算大龄未嫁。
之前顾老婆子不是没打过她的主意,只是原主身体实在太差,风一吹就倒,又干不了重活,媒人来了几回都黄了。
这会趁姜月华不在,这老婆子连招呼都不提前打就要带她去见人,这里头要是没有猫腻,她姜知意三个字倒过来写。
“奶,我身体还没好利索呢,没走几步就头晕,去了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少废话!”顾老婆子的好脸色维持不到三句话就破了功,脸一板,露出本来面目。
“你二姑好心好意给你张罗,你别不识好歹!赶紧换衣裳,别让人家等急了!”
没过多久她二姑就上门了,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目光扫过姜知意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一股明晃晃的嫌弃。
顾娟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接过顾老婆子递来的凉茶灌了半碗,抹了把嘴就开始说正事。
“娘,我都打听清楚了。男方叫陆淮声,是个当兵的,今年二十六,在部队上当干部,大小是个官。”
顾老婆子一听“当官的”三个字,眼睛都亮了:“当官的?多大的官?”
“具体官多大我也说不清,反正是带星的,前途好得很。不过他从小是被他家里收养的,不是陆家亲生的。”
“对了,他哥也是当兵的,这门亲事就是他嫂子张罗的,托了好几个媒人才找到咱们这边来。”
顾老婆子听完,重重拍了一下顾娟的肩膀:“你傻呀,这么好的亲事你不给秀芝,你给知意丫头干啥?”
顾娟也不想给,她一脸郁闷看着她娘:“按说这样的条件,在城里找对象都绰绰有余,轮不到咱姑娘。但是……”
她压低了声音,往门外瞟了一眼,声音降了半调:“他在部队上风评不太好,脾气暴得很,手底下的兵都怕他。”
“秀芝还打听到他身体可能有毛病,子嗣上头怕是有些困难。之前也相看了好几个姑娘,都没成。”
顾娟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些,这门亲事秀芝才没要。”
“不过,让知意去正合适,她身子骨本来就弱,嫁给谁不是嫁?嫁过去就算吃点苦,日子也比在农村强多了。”
“再说了,子嗣困难怎么了?这丫头的身子,能不能生还两说呢,正好谁也别嫌弃谁。”
姜知意躲在门外,把她们的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顾娟见她娘还在犹豫,咬了咬牙道:“介绍费我已经给了,是男方嫂子收的,不少钱呢!她又不给退。”
“我就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婚事秀芝要是看不上,也别浪费了,让知意顶上去也是一样的。”
顾老婆子听完一琢磨,就把这事拍板了:“她替秀芝嫁过去也好,省得在家里不安分。”
“娘,她咋不安分了?”顾娟奇怪,她都病成这样了还能生事?
“总觉得这丫头跟变了个人似的,那天还撺掇她娘离婚,我听见了……心思深得我都看不透……”
“那我这就带她过去!”
顾娟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才把姜知意从院子里拉了出来。
“二姑,我这身子真不行……”
顾娟三两下就把她摁在了自行车后座上,压低声音咬着牙说:“你少给我来这套。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人家小陆同志专门从部队请假过来的,就在镇上供销社门口等着,你可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顾娟是特意借了这辆自行车来接她的,一边蹬车一边回头叮嘱,好像生怕姜知意半路跳车跑了。
姜知意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被乡间土路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心里把这顾娟骂了八百遍。
到了镇上供销社门口,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已经等在那儿了,皮肤黝黑,腰板笔直,一看就是常年训练出来的。
周志强见了姜知意,脸先红了半截,半天憋出一句“姜同志你好”,然后就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他今天是替他领导陆淮声来的,准确来说他现在就是陆淮声本人。
来之前领导跟他说了,让他体面地把这事走个过场,合情合理地把婚事推掉,别让女方太难看。
姜知意不知道他是谁,看到他涨红的脸,心里有些奇怪。
看着也不像个脾气差的啊?
不过是个老实人,好对付!
“陆同志好。”姜知意轻声打了招呼,顾娟还没来得及寒暄,她就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边咳边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捂着嘴,眼角都憋出了泪花,脸涨得通红。
看得周志强把刚准备的说辞全都咽回了肚子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不禁想:
“这婚事还用自己搅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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