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招了吗?
清晨六点,西城的新康洗车行早早开了卷闸门。
整条街道还没完全苏醒,行人寥寥,雨声沙沙落在铁皮棚顶,单调又安静。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洗车行门口,车门推开,一前一后走下两个人。
男人三十岁上下,面容冷峻,身侧跟着一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
两人进来后,先是扫视过店内一圈环境,然后径直走到店门口,对着里面正在打扫卫生的男人开口:“老板,精洗车。”
老板连忙放下手里的拖把迎出来,笑着应声:“可以可以,没问题,是这辆车对吧?”
“对。”
男人淡淡点头:“我们对洗车要求比较高,朋友推荐说你们店里有个姓张的师傅手艺最好,叫张成对吧?我们只找他洗。”
老板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明显有些为难:“张成啊……”
他挠了挠头,无奈道:“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有点懒,经常赖在家里不来上班,店里喊好几次都不爱动,一大清早更是见不到人影。”
短发女人顺势追问:“是不在店里吗?我们着急用车,能不能麻烦你喊一趟?”
男人跟着补充:“我等会儿要去接丈母娘,车子必须收拾干净。前两天朋友坐车吐在车上,普通清洗我不放心。我出双倍价格麻烦师傅辛苦一趟。”
双倍价格四个字一出,老板眼睛顿时亮了,立马改口应下。
“行行行!没问题!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你们稍等一会,肯定给你们安排妥当!”
老板动作麻利,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熟稔地催促了几句。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掩去周遭一切动静。
街边角落和巷口暗处,几道身影静静蛰伏着。
一小时后,雨势稍稍变小,老板领着一个男人慢悠悠走进店里。
来人三十多岁,身高一米七出头,身形微胖,皮肤黝黑。顶着一头稀疏的短发,三角眼微微耷拉着,眼神浑浊懒散。
他身上只穿了一条宽松大裤衩,赤裸着上身,一脸没睡醒的烦躁,边走边打哈欠:“一大早催命呢?谁要洗车?”
老板连忙上前低声提醒:“张成,这是大客户,出手大方得很,你好好干活,别怠慢了客人,干完我给你加奖金。”
张成敷衍的点了点头,抬眼看向车前站着的两人,漫不经心道:“我就是张成,你们找我?”
话音刚落。
短发女警眼神骤然一凝,低声厉喝:“就是他!”
说时迟那时快,街边蛰伏的三四名便衣警员齐齐冲了出来。
周涛动作更快,猛地上前死死扣住张成的肩膀,直接将人按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
其余警员一拥而上,动作干脆利落,手铐咔嗒一声锁死他的手腕。
整套抓捕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洗车行老板彻底看傻了眼,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是……干什么啊警官?!”
沈思恒拿出警官证,递到惊恐的老板面前,语气冷静严肃:“我们是北平市金山区公安局刑侦队。张成涉嫌重大刑事案件,现在依法抓捕归案,带回审讯。”
她看向脸色惨白的老板:“你是这个店的负责人?麻烦跟我们回一趟警局,配合后续笔录调查。”
……
当天下午,在家里赶稿子的季月芃接到了公安局的电话。
“季小姐,嫌疑人张成已经抓捕归案,审讯已经结束。”
季月芃紧握着手机,声音干涩:“他招了?”
“全部认罪,口供完整,对四起命案全部供认不讳。”
季月芃看着窗外的连绵阴雨,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从锁定线索,布控抓捕,到审讯认罪,短短两天就全部结束,张成没有为自己狡辩一句,甚至没有一丝挣扎。
连环变态杀人案的凶手落网、爽快认罪,听起来是完美结案。
可越是顺利,她越觉得不对劲。
她压下心底的疑虑,继续问道:“沈警官,我想问下他杀人的动机到底是什么,真的是随机作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雨声隐约透过听筒传过来。
“第一起死者,是他同小区的女住户。张成长期单方面追求对方,屡次被拒。他认定女方是嫌贫爱富,看不起他的工作和出身,心生怨恨。所以深夜潜入对方家中,破坏燃气设备,伪造一氧化碳中毒的意外现场。”
“第二起车祸死者之前抢占过他的车位,还当众出言辱骂他。他怀恨在心,趁洗车检修车内的机会,拿走了对方的心脏病急救药,导致对方病发无药自救,车祸身亡。”
季月芃静静听着,眉头一点点拧紧。
前两起案件的动机虽然偏执扭曲,但也算合理,至少是有迹可循。
可下一个答案,却让她浑身发冷。
“至于季月衡。”沈思恒语气微沉,“张成供述,案发当晚他在外吃夜宵,和季月衡偶遇,两人发生口角争执。争执过程中他一时情绪失控,激情杀人,将人杀害后抛尸流江大桥。”
激情杀人?!
季月芃只觉得荒谬又可笑,立刻反驳道:“不可能!”
“沈警官,季月衡绝不会当众和陌生人起争执,他在撒谎!而且如果只是偶然口角引发的激情杀人,他为什么要盯着我不放?这根本说不通!”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思恒明显也被问住了,低声道:“你说的疑点,我们审讯时也察觉到了。”
“我们追问过他要杀你的原因,他一口咬死是因为季月衡辱骂他母亲,他才打算杀掉对方唯一的亲人泄愤,而且他所说的作案细节都对得上,证据链也是完整的。”
季月芃只觉得胸口堵的厉害……
真相漏洞百出,可证据齐全、凶手认罪、流程合规。
所有人都觉得尘埃落定,只有她知道,这里面藏着巨大的谎言。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沈警官,案子我不干涉官方定论。但我想问一句,之前警方扣押的季月衡寄给我的那个档案袋,我现在能拿回来吗?”
沈思恒犹豫了片刻,“证物还在物证室封存,尚未归档。你可以过来警局看一下,但是暂时不能取回带走。”
“我马上到。”
季月芃立刻挂断电话,换鞋出门,冒着雨直奔公安局。
办公室里,周涛和沈思恒早已等候在旁。
桌面放着封存完好的牛皮档案袋,干净平整,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
沈思恒递过来一副无菌手套:“戴上,避免污染证物。”
季月芃接过手套戴好,触碰到牛皮纸袋的瞬间,心里莫名发颤。
她抬眼看向两人:“你们……还没有拆开看过里面的内容,对吗?”
周涛点了点头,嗓音低沉:“未结案归档的私人证物,无特殊权限不得私自拆阅。”
得到确认,季月芃缓缓拆开档案袋。
袋口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份打印工整、签字完整的财产无偿转让协议。
协议内容清晰直白,季月衡名下所有存款和不动产,全部无偿赠与季月芃个人名下,无任何附加条件。
而另一样,却是一张泛黄陈旧的北平市的风景明信片。
明信片背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手写祝福语,是季月衡的笔迹。
【芃芃,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
季月芃盯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人杀害,所以才会提前备好遗书和转移财产?
沈思恒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担忧的问道:“你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季月芃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面前两人,神色无比认真:“沈警官。我申请一次探视,我要亲自见一见张成。”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