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它
作者:南瓜字数:2354字

第七章:它

他似乎感觉到了清禾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清禾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等她再转回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在那里过。

清禾皱了皱眉。

“阿萤。”她轻轻拉了拉阿萤的袖子,指了指那个男人刚才站的地方,用疑问的语气说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阿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转过头来,想了想,然后用一种缓慢而认真的语气对清禾说了一句话。

清禾努力分辨着其中的词汇。她听到了“厉害”、“打猎”、“一个人”这几个她知道的词,然后阿萤又加了一个新的词,重复了两遍,指了指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村子外面的山林。

清禾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那个词的组合方式,按照她这几天的经验来分析,前缀是一个表示“孤独”的词根,后缀是一个表示“人”的词根。合在一起,大概就是——

“独居的人?”

阿萤眼睛亮了,点了点头,然后又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话。这次清禾捕捉到的关键词是“不要”和“打扰”。

不要打扰他。

清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但她的好奇心并没有减少。恰恰相反,那个男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被重新调出来分析——他吃饭时背靠墙面朝门口的坐姿、他在篝火边选择了最隐蔽的观察位置、他离去时悄无声息的脚步。

还有他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警惕。

更像是——

一种审视。

就像猎人看到了树林里一只陌生的动物,正在判断它是否危险。

清禾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暂时放下。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语言、适应生活,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篝火晚会在月上中天的时候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家。阿萤拉着清禾往回走,一路上还在哼着刚才那首歌的调子。

回到小屋后,清禾躺在那张草席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

大青山、夜里的声音、被布盖住的奇怪猎物、猎人审视的目光。

这个村子藏着秘密。

但没关系。

她最擅长的,就是解开秘密。

来青石村的第七天,林清禾决定去冒个险。

她要去看看那座山。

这个念头已经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天了。自从她发现村民们对那座山的态度异常之后,大青山就像一块磁铁一样,牢牢地吸着她的好奇心。作为一个在科学思维里长大的人,她对“禁区”这两个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逆反心理——不能去的地方,往往藏着最重要的答案。

但清禾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她知道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乱跑等于找死,所以她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工作。

第一天,她从阿萤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大青山的信息。她学会了用最基础的方式提问——指着山,做一个疑惑的表情,说一个表示“为什么”的词汇。阿萤的回答每次都一样:摆摆手,说一个短促的否定词,然后指指别的方向,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答案很明确:不能去,不可以去,不要问。

第二天,她开始观察村子里的猎人们。打猎的队伍大概每两三天进山一次,但清禾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进山的方向从来不是正对大青山的那条路,而是绕着山脚往侧面的山谷里走。那条上山的路几乎没有人走,路面上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但路上没有设置任何路障。没有栅栏,没有警示标志,没有任何物理上的阻拦措施。

这说明“不能上山”只是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而不是强制性的禁令。对于一个物理研究者来说,“约定俗成”的约束力约等于零。

第三天,她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找到了那个带她进村的老头。

这件事比预想中要容易。老头姓秦,村里人都叫他秦老伯,独自住在村子最北边的一间小屋里,离山脚最近。清禾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磨一把砍柴刀,石头发出的声音粗糙而单调。

看到清禾,秦老伯抬了抬眉毛,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他大概已经习惯了村子里多出这么一个奇怪的外来者。

清禾在他面前蹲下来,指了指大青山,用最简单的词汇拼凑了一个问题:“山上有什么?”

秦老伯磨刀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用一种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同的目光看着清禾——那不是对一个外来者的好奇,而是一种评估和衡量。他看了清禾好几秒,然后说了两个词。

其中一个词清禾已经学过了,意思是“危险”。另一个词是新的,但从秦老伯的表情和语气来推断,那个词大概是“野兽”或者“猛兽”的意思。

山上有猛兽。这在清禾的预料之中,毕竟这个世界看起来生态环境很好,山里有野兽再正常不过了。如果只是因为有野兽就不让村民上山,那这个村的猎人们也不用打猎了。

所以秦老伯没有说全部的真相。或者说,他在用最安全的部分来回答她的问题。

清禾决定更直接一点。她又指了指山,用手指比了一个“高”的动作,然后问了两个词:“山顶。有什么?”

秦老伯的脸沉了一下。他重新低下头去磨刀,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石头发出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他磨了好几下,才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话。

清禾只听懂了其中的一个词。

那个词的发音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前几天夜里那阵低沉的吟啸声响起时,阿萤曾经不小心漏出来过这个词,然后立刻捂住了嘴。

秦老伯说的是:它。

不是它们,是它。

这座山里住着某个东西。一个足够让整个村子都不敢直呼其名的存在。

清禾没有再追问下去。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确认了这座山确实有问题。至于具体是什么问题,那就需要她自己去看了。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她起了个大早。

阿萤还在睡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一只手搭在薄被外面,睡相一如既往地豪放。清禾轻手轻脚地从草席上爬起来,没有换衣服,穿着那件已经被她习惯了的粗布长袍,系好衣带,把运动鞋穿好。

她从墙角拿了一把阿萤平时用来挖野菜的小铲子,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又往袋子里塞了半块饼子、一小竹筒水和她的实验记录本。然后她犹豫了一下,把白大褂口袋里那个小型多功能工具刀也放进了袋子里——这是她穿越时身上唯一算得上工具的东西,有刀片、螺丝刀和钳子的基本功能。

准备停当后,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