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近距离观察而已。
夜深了。
洞府里,那股药味被灵谷粥的香气中和,
顾今朝把那只拒绝交流的雪貂裹进毯子里,自己则盘腿坐在石床另一头,敲了敲那个空盒子
“还好,盒子能用。十枚中品灵石买个玉碗,不亏。”
言岁背对着她,听着这套自欺欺人的算法,留给她一个拒绝交流的后脑勺。
顾今朝缩到石床另一头,盖着外袍,她烙饼似的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言岁以为她在心疼灵石。
毕竟那张脸刚才看药渍的时候,跟亲眼瞧见钱袋子集体投河自尽也差不离。
过了许久,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想不明白。”
雪貂的把耳朵竖了起来
想不明白就睡觉。
“大师兄到底怎么了?”
言岁:……?
怎么扯上的他?
雪貂原本闭着的眼睛,在昏暗中慢慢睁开。
顾今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这边,声音有些闷:“他今天脸色真的很差。而且任务堂那个悬赏也怪怪的,明明他自己就在那,偏要花那么多钱雇人跑一趟灵泉居。”
“你说,大师兄是不是受伤了,不想让人知道啊?”
顾今朝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搭在眼睛上,挡住从屋顶新补的缝隙里漏下来的一星月光
“可我每次想问,他都冷冰冰地说‘与你无关’。”
言岁缩在毯子里,前爪勾紧了身下的布料。
“他好像,特别讨厌我。”
顾今朝自己接上了话茬,在自嘲,
“也对,他肯定讨厌我,灵泉那次,我不仅把他摁在池壁上,还……还不小心摸了他胸口。”
她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尴尬,清了清嗓子,“换作是我,我也想把那个人当场掐死。”
雪貂:“……”
那你当时还舍不得放手?
这事不是一句摁池壁上就能轻飘飘过去的。
顾今朝长长地叹了口气:“可他又说我不愚钝。”
“没人这么说过。”
她轻轻笑了一声
“大家都说我废物,说我甲等天赋是测错了,说灵兽都不理我,活着浪费阁里的粮。”
“其实我也没浪费多少。我饭量很小的。”
雪貂在毯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话不好笑。
但顾今朝自己说得很轻松。
“所以……”她侧过脸,看向毯子里那团安静的白绒球,
“他那天说我不愚钝。他到底是讨厌我,还是不讨厌我?”
言岁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他觉得这丫头脑子确实有问题。
谁会因为一句“不愚钝”反复琢磨这么久?
顾今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小家伙的回应,又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他。
“算了。反正也跟我没关系,他那么厉害,哪轮得到我操心。”
周围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晌,就在言岁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一道小小的嘟囔声从破旧的外袍下传了出来。
“我就是觉得……他要是真疼,也没个人知道,怪可怜的。”
后面的话没声了。
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且绵长,她睡着了。
雪貂晃了晃脑袋,悄悄往顾今朝身边挪了挪。
窗缝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言岁倏地抬头。
破窗边停着一只灰色的雀,眼睛乌黑,正盯着顾今朝垂落的手。
言岁的耳朵向后压平,一点点后退。
正常情况来说,活物巴不得离顾今朝越远越好,这只怎么会主动找上门?
不对劲。
白影从床边掠过,下一息已经扑到窗前。
那灰雀刚要振翅,喉管便被咬住,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言岁叼着它落回地上,嗅了嗅。
是长老阁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顾今朝。
她还缩在外袍底下,什么都不知道,手指上的血已经干了。
言岁把灰雀收到乾坤袋里。
又是一道小小的光,雪掉警惕起来。
光来自顾今朝的腰间,三年空白的牌牌,边缘却浮起一线绒白色的虚影,这个轮廓....
有点像自己,
他走过去,爪子按住牌角。
下一息,妖丹处传来一阵抽紧
那线白影顺着他的爪尖缠上来,碰到便要往妖丹里钻。
言岁立刻收爪。
灵兽牌安静下来,重新变回一块平平无奇的旧木牌。
这是灵兽牌在识别他的气息。
言岁回头望向石床那头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他是妖,不该有被契约的迹象。这个人……
他走到床边,低头,用牙齿咬住她滑落的外袍一角,慢慢往上拖,直到那截冰凉的肩头被重新盖住。
做完这些,他才爬到她枕边趴下。
顾今朝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将枕边那团白色毛球圈进臂弯。
雪貂的毛被压塌了一小片。
他抬起爪子,停在半空。
那条手臂很暖。
言岁慢慢把爪子放下,将小脑袋往她颈窝里又埋深了半寸。
她的血不能再随便露出来。
至少,不能让旁人闻见。
……
翌日清晨,洞府里冷得很。
正在和周公下棋的顾今朝实在冻得受不住,醒了。
她正要坐起身,却察觉到脖子边上有一团热源,正把自己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于是……她顺手把那团热源捞进了自己怀里。
言岁:“……”
无法呼吸。
顾今朝感觉自己心情不错。
她终于体会到清早醒来,身边有个愿意挨着自己睡的活物是什么滋味了。
虽然昨晚这祖宗又是吐药、又是龇牙、还给了她一口,但此刻看着它毛茸茸、乖巧缩成一团的样子,
顾今朝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个了不得的小福星。
当然,也有可能是个随时能让她倾家荡产的赔钱货。
顾今朝想起昨晚那碗白白打水漂的昂贵伤药,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不过现,雪貂原本灰败的毛色今天似乎更亮了一点,就是后腿那块溃烂的伤口,似乎还冒着丝丝黑气,但是看着少了一点。
她盯着雪貂,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不亏。看来我的血比八枚灵石好使多了。”
雪貂轻轻动了动。
顾今朝立刻闭嘴,生怕吵醒了它。
但她不知道的是,言岁早就醒了。
不仅醒了,而且早在她睁眼的一柱香之前,他就已经被迫清醒地面对了一个极其尴尬的现实....
他整只貂都快埋进人家姑娘的脖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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