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年年
顾今朝甩了甩发麻的手,深吸一口气,弯腰再次把那根跟她犯冲的木头扣住,猛地往肩上一扛。
“肯定是早上那半个冷饼子太干,没咽下去导致的。”
她十分熟练地给自己找了个绝佳的借口。
至于喂血?
开什么玩笑,她顾今朝在这灵兽阁挨过的打、受过的伤,流的血加起来都能绕后山一圈了。
不过是几扣血而已,怎么可能让她腿软?
要是这都能腿软,那她“吉祥废物”的名号可真就实至名归了。
她掂掂肩上的木头,咬着牙往炼器坊挪。
刚走两步,管事弟子拿着账册从棚子里溜达出来,他扫一眼顾今朝磨磨蹭蹭的的步子,眉头一竖:
“干什么呢?没吃饭啊!再磨蹭扣你工钱!”
顾今朝脸上挤出一个灿烂讨好的笑容:
“师兄明鉴!这灵木它自己长了腿,非要往回滚。我这属于追回逃逸木材......”
管事弟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又看看那根死气沉沉的木头,
这人是不是饿出了幻觉?
“你在这跟我扯什么鬼话?赶紧搬!再废话,这根木头我不计件!”
“好嘞师兄!我这就去!”
顾今朝麻溜闭嘴,费力扛着木头继续往前慢慢挪。
……
洞府里。
雪貂趴在旧褥子上,面前搁着半条顾今朝走前留下的鱼干。
没动过。
压制妖丹的那股特异气息淡了下去,距离拉远,血气自然稀薄,这是在情理之中。
言岁闭着眼,将下巴搭在前爪上,打算趁那聒噪的小师妹不在,运转真气调息一下,看看恢复如何
刚阖眼,妖丹忽然空了一下。
几息后,那股气息又接上了,细细一的线,从远处绕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睛,抬起脑袋转了转。
这个气息是...顾今朝的?
但是,他为什么能感应到顾今朝的情况?
雪貂的爪垫在褥子上收紧。
这人怕是又在消耗自己的身子了。
言岁看着着紧闭的木门。
不远处,门外传来弟子下工的钟声。
......
暮色四合,顾今朝顶着一身木屑渣子撞开门
她进门时步子有些虚浮,靠着桌沿喘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解下钱袋。
几块碎灵石在桌上叮叮当当的排开
今日运气好,比昨日整整多了一半的下品灵石。
顾今朝盯着那几块灰扑扑的石头,眼睛里像是落进了两颗星星,连带着嘴角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接着捂着干瘪的钱袋,叮叮当当在桌上排开几块碎灵石。
今日运气好,比昨日整整多了三块下品灵石。
顾今朝盯着那几块灰扑扑的石头,小脸上慢慢泛起亮光。
“……咳,那个……我今天有钱了。”
消息是好的,就是有个问题,她突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只雪貂。
床上的雪貂从一团蓬松的白毛里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瞳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嫌弃,扫向那个对着石头傻乐的女人。
只见顾今朝认真挑出两块稍微齐整些的灵石,单独装进一个小布袋,然后走到床边,郑重其事地将布袋塞到了那只崭新的枕头底下。
她拍了拍枕头边缘,对着雪貂严肃宣布:“这是存起来给你治腿的专项资金。谁偷都不行,我自己偷也不行。”
言岁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这人穷得如此坦荡,坦荡得让人没脾气。
顾今朝在木盆里胡乱洗了把脸,端着半碗温水蹲回床边。
她伸出手指,拨开雪貂后腿上的毛发。
言岁已经习惯了,任她折腾。
昨日还紫黑化脓的伤口,边缘的黑气已经退了一大圈,虽然伤口还是这么大,但也没有再渗出难闻的脓水。
“进展喜人啊。”顾今朝摸出那片记账的干叶子,用木炭在“看着能活”和“差不多行”的中间,毫不客气地画了个硕大的圈,
“照这个势头,不出三天,你就能下地咬人了。
雪貂亮了亮牙,言岁觉得现在就能咬。
顾今朝把右手伸过去,刚准备解开雪貂腿上那块缠得惨不忍睹的布条,
想起刚刚那件事。
她盯着雪貂,神色严肃起来。
“等一下。”
雪貂收起牙,歪歪脑袋。
又怎么了?
“我们同居都几天了,我竟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
顾今朝抱着膝盖蹲在床边:“不行,没名字这日子没法过,我每天早晚供血,连个正经称呼都没有,显得我很不专业。”
雪貂斜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根包扎得惨不忍睹的食指上。
你全身上下到底有哪处跟“专业”沾边?
顾今朝却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启了取名大业。
“我先试几个,你喜欢就别动,不喜欢就动一下,小白?”
雪貂瞥她一眼,低头继续舔爪子。
“……团子?”
雪貂慢慢把脑袋转向墙。
“雪球?”
雪貂呲牙。
顾今朝麻溜缩手:“行,这个戳到你了。”
她试探着:“那……毛毛?”
雪貂翻个身,稳稳把屁股对准她。
太直白了。
顾今朝绝望中迸出最后一颗火星:“屁屁.....”
话音未落,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呼上了她的脑门。
“嘶……”
言岁活到今日,听过的尊称一只手根本数不过来。
大师兄、首席、雪魄真人、清辉君,哪一个拿出去不得让灵兽阁那些弟子战战兢兢地站直行礼。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连低阶灵兽都契约不到的小师妹,认真考虑叫作“屁屁”。
这丫头要是进了宗门刑堂,负责审讯的刑官都得给她腾个主位。
顾今朝揉着脑门,神色凝重起来她掰着手指头点名册:“赤焰虎叫赤焰,雪狐叫雪影,灵鹿叫鹿鸣……”:
越念越心虚。
人家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写意,她憋了半天憋出“团子毛毛屁屁”。
贫穷取名,果然容易露怯。
顾今朝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木炭往桌上一扔,彻底认输。
外头的天色暗得很快。
残霞早退到了山头后面,只剩下一点暗暗的橘光,将破旧的窗纸映得斑驳。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那轮缓慢爬上树梢的明月。
“……年年吧。”她轻声开口,
“年年有岁岁,岁岁有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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