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信你个鬼！

书房内檀香袅袅。

书案后，萧衍靠坐在太师椅上。

岁岁缩在角落，两只手反剪在背后，鞋尖在青砖地上蹭着。

暗七已将那颗毒蘑菇装进玉盒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过来。”萧衍开口。

岁岁只好扁着嘴，磨磨蹭蹭挪到书案前。

“老实交代，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凭空变出蘑菇。”

“我才不是东西！”岁岁急急反驳，又觉得这话不太对，脑袋快垂到了胸口，“我是刚修成人形的毒蘑菇……”

萧衍挑眉。

岁岁赶紧摆手解释，“不过除了昨晚那几个刺客，我从来没药过人！不对，我还药过想拱我的黑毛野猪……”

这傻丫头，连说谎都不会。

尽管小姑娘交代的来历离奇，萧衍却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那你身上的香气，是怎么回事。”

岁岁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那是我的孢子粉的气味吧。其实平时我都收得好好的，都怪你……”

都怪你吓到本菇了。

算了，还是别说出去，大魔头惹不起！

萧衍摩挲着翡翠扳指，暗自思忖。

原来是受惊散发的孢子粉发挥了药效。若将她留在身边，发病时吸入孢子，他便再也不用承受头疾的折磨了。

“大魔……王爷，你明白了吧？我是真的不会治病诶，你还是放我出去找阿娘吧！”

“你娘也跟你一样是草木精怪？”

“对呀，阿娘都离开好多年了，她让我成人以后就到京城来找她，可是我都不知道她如今什么模样了。”

提到阿娘，岁岁眼圈红了，她本以为京城就像大山里一样，大家互相都认识，随便打听打听就能找到阿娘了，谁知道京城这么大，这么多人，她飞着飞着灵力就用完掉到这里了。

萧衍眼睫微敛。原来小丫头刚化形下山，怪不得什么都不懂，只能帮他压制病痛却不知如何治愈。

“你老实待在王府，本王自会派人寻找你的阿娘。”

她的母亲既已成精并混迹人间多年，说不定会有办法帮他把头疾的病根拔除。

“你娘叫什么，有何明显特征？”萧衍提起笔准备记录下来秘密搜查。

岁岁眨了眨眼，“阿娘就是阿娘啊！阿娘是山里最好看的！”

萧衍“啪”地将笔拍在案几上。

一问三不知！满京城上百万人口，为人母的少说也有十万，连姓名都没有如何找人！这傻丫头连世间常识都没有。

萧衍懒得对牛弹琴。反正只要一直留着小姑娘在王府，就不怕找不到她的母亲。

他视线扫过她爬过树以后灰扑扑的脸，洁癖发作。

“来人。”两名侍女闻声推门，“带她去洗漱，换身干净衣服。”

片刻后，岁岁舒舒服服地泡在洒满花瓣的温水里。这水一点都不苦，还香喷喷的。

与此同时，主院书房内。

侍女正恭敬请示：“王爷，岁岁姑娘身边没有带换洗衣物。奴婢是否要知会福伯，去街上买几身？”

萧衍正在看一份拜帖，刚来京城的北狄王子拓跋曜想要当面拜会，这明摆着是北狄的离间之计。

他听到侍女的请示，头也没抬。

“不必。福伯不是用宫里赏的流光锦裁了几套衣裙备在库房么？取给她就是了。”

那本是福伯为未来的王妃夫人提前备下的，然而朝局未稳，萧衍无心婚配，留在库房里也是浪费，倒不如给那个傻丫头。

洗去一身尘土后，两个侍女替岁岁换上流光锦罗裙。金银丝线绣成的海棠花随着光线变幻色泽，比山里最漂亮的锦鸡尾巴还要好看。

岁岁在铜镜前转了两个圈，好奇地问身后的侍女：“这么漂亮的衣服，你们怎么不穿呀？”

“奴婢们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次。”侍女艳羡道，“这流光锦寸寸是金，是预备给将来的夫人穿的。姑娘好福气。”

夫人是什么？是可以天天吃冰糖葫芦的官职吗？

岁岁挠挠头，完全没听懂。

管他什么夫人！她高兴地提着裙摆准备去院子里溜达一圈，给老榕树还有冬青们也看一看，却被两名侍女拦住了去路。

“姑娘，王爷赏了您这么贵重的衣物，您理应先去书房向王爷谢恩才是。”侍女柔声提醒道。

对哦，在山里收了礼物也是要道谢的，岁岁不想见大魔头，却也乖巧地点了点头，“那走吧。”

“姑娘莫急，奴婢先教您如何行礼。”侍女耐心地拉过岁岁，教她双手交叠在腰侧，屈膝低头，“要像这般福身，才合乎规矩。”

片刻后，岁岁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迈进书房的门槛。

书案后，萧衍正垂眸批阅军报。

“多、多谢王爷赏赐。”

少女清脆软糯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内响起。

萧衍抬眼，拿着朱砂笔的手一顿。

洗去了一身尘土后，少女那张未脱稚气的鹅蛋脸宛若上好的羊脂玉般白皙透红。

她按照侍女教的模样笨拙地屈膝行礼，带着几分懵懂与娇怯。

“王爷？”岁岁见他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不会是自己行礼的姿势不对吧？

萧衍轻咳了一声：“退下吧。”

这傻丫头，竟还有如此美貌，若非她侥幸掉进了王府，凭着这张脸，也早被人牙子盯上，只要说带她去找阿娘，就保管能把她骗去卖了。

“哦！”岁岁如蒙大赦，转身就要出门。

萧衍忽然想起一事。

“站住！”

岁岁心里咯噔一声，止住脚步，忐忑地看着萧衍走到自己面前。

“手拿出来。”

岁岁吓了一跳。

大魔头不会是砍过了太监的手，又要砍她的手吧。

岁岁把手背在身后，拼命摇头。

萧衍一把抓过她的手。

“啊——”

岁岁闭上了眼睛。

随即感到掌心多了些冰凉的事物。

“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

岁岁睁开眼，掌心中的正是阿娘留给她的那几片金叶子。

这是她交给大魔头买命的钱，如今大魔头把钱还给她，是什么意思？

大魔头反悔了？！不要钱了，要命？！

他不会是想吃了她治病吧？怪不得还让她先去洗个香喷喷的澡。

萧衍放开她的手，转身回到书案后的座椅上，重新提起笔，看见岁岁还愣在原地。

“还不退下？”

岁岁：“啊？！”

大魔头不吃她了吗？

小姑娘吃惊的样子让萧衍很满意，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疯王，不过是为了保全大梁江山不得不如此。

他之前收了她的金叶子，不过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如今光是王府的美食锦衣，就足够拴住这傻丫头的心了。

而且只有他，才能在偌大的京城帮小姑娘找到她的阿娘。

岁岁看见大魔头的嘴角微微翘起，他竟然也会笑？

大魔头不凶人的时候，其实还蛮帅气的嘛，就是胡子拉碴的，看起来老了一点。

岁岁忘了害怕，提着裙摆像只花蝴蝶般，欢天喜地地跑出去找老榕树显摆了。

大魔头说会帮她找阿娘，她才不信呐。

聪明的岁岁已经想好了，只要把京城里的植物挨个问一遍，就一定能找到阿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