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完了，被吓得掉蘑菇了

岁岁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溜达到院中央。

院里有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榕树，她手脚并用地往树干上爬。

“小丫头踩稳当些！别薅我刚长出来的嫩叶子！”老榕树气得胡子乱抖。“最烦你们这些不懂事还喜欢爬树的小孩子。”

“榕树爷爷对不住呀，我马上就到了。”岁岁乖巧应答，寻了根树杈坐下。

李公公领着四个小太监迈过垂花门。

暗七按着刀柄挡在石阶前：“王爷昨晚遭遇刺客偷袭，正在内室休养，任何人不得惊扰。”

“放肆！圣意在此，就算是王爷，也得出来接旨！”李公公一甩拂尘，使个眼色。四个小太监四下散开，仗着圣旨蛮横乱翻，踢得花草盆栽东倒西歪。

一盆牡丹痛呼：“死太监瞎了狗眼了，本宫这价值几千两银子的身子也是你能踢的！”

一丛兰草也跟着大骂：“等王爷出来，定把你们剁成肉泥喂狗！”

岁岁缩在树杈上，听着植物们的惨叫，气鼓鼓地握起小拳头。

这群人怎么跟山里到处拱草木的野猪一样！

真想扔两个毒蘑菇在他们头上！可是她的灵力才恢复一点点，万一她丢蘑菇的准头不好，被他们发现了就不好了……

她一气恼，脚下没留神踩断了一截枯枝。簌簌轻响间，枝叶下露出一小截裙摆。

“哟，这上头还藏着个大活人呢。听说王爷不近女色，何时养了这么个小丫头？”李公公尖细着嗓子，迈着方步走到树底。

岁岁吓得赶紧往回缩脚。

阿娘说过，这种拿拂尘的不是老道就是太监，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别过来！”她揪着树枝结巴道。

李公公踮起脚尖去抓她悬在半空的脚踝：“让咱家瞧瞧，你是不是昨晚行刺的余孽！”

“小丫头快往上爬！死太监，不许碰她！”榕树爷爷大叫着抖动树枝抽打李公公。

岁岁慌乱中一脚踩空，大半个身子悬吊在半空，只靠双手苦撑：“啊——救命呀——”

“来人，把她揪下来重刑拷问！”李公公啐了一口。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萧衍不知何时立在垂花门处，他反手抽出暗七腰间佩剑，连剑带鞘掷出。

随即足尖一点掠过半空，抓住飞出的剑柄，手腕翻转，剑鞘狠狠拍在李公公伸向半空的手臂上，顺势砸中其侧脸。

“砰”的一声闷响，李公公倒飞出三丈远，吐了一地碎牙。

萧衍负手而立，剑柄随意搭在袖口：“本王的院子，何时轮到一个阉人撒野。”

李公公捂着高肿的脸挣扎爬起，强撑道：“摄政王！咱家奉旨前来！你敢殴打钦差，便是抗旨不尊！这树上的丫头形迹可疑，今日非要带回内务府不可！”

“抗旨？本王奉先帝遗诏监国，皇上尚未亲政，何来抗旨一说？”萧衍冷笑。

他早就怀疑这个李公公名义上是少帝的人，其实暗中听从太后的调遣。太后想打探他的消息，却还小心翼翼不肯派自己的人前来，而要让这个李公公当马前卒，即便出了纰漏，也连累不到太后头上。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女人！这些年若不是他还统帅着京城的兵马又行事狠厉，大梁的朝政怕是早就被垂帘听政的太后所把持了。

萧衍将带鞘的长剑扔回给暗七，“暗七，他刚才哪只手去碰的那丫头？”

“回主子，右手。”

“那就剁了。”萧衍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

他行事越是张狂无度，做出一副随时可能造反的表象，太后反而投鼠忌器，不敢在明面上撕破脸对付大梁的皇室宗族。

刀光闪过，鲜血泼洒。

伴随着李公公的凄厉惨叫，一只握着拂尘的断手齐腕飞出，滚落在花坛边。

李公公疼得晕死过去，四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抬起他逃命，连断手和圣旨都不敢捡。

树上的岁岁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单薄的后背一耸一耸。

死太监很讨厌，但大魔头也好可怕……

“处理干净。”萧衍吩咐道。黑甲卫麻利上前冲刷血迹，将断手收走。

萧衍走到榕树下，仰头看着那个躲避他目光的身影。

刚刚他若晚来半步，那阉狗的脏手就碰到她了。

这蠢丫头，还敢乱跑。若真被带进内务府，连他都不好施救。

他压下火气，刻意放缓言辞：“下来。”

岁岁已经重新爬回树枝上，往下探出半个小脑袋。

下去肯定要被做成蘑菇汤的！她才不信大魔头的鬼话。

她冲萧衍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上来呀。

她继续往上爬，想离萧衍再远一点。

大不了她以后就住在大榕树上，每天偷摸进一回厨房去偷吃就行了。

萧衍挑眉。

这丫头太野了，她就没想过万一有刺客藏在树里……

“来人，把府里的树都给我砍了！”

大榕树：“？？？”

它只是一颗树，它犯了哪条国法？！

小丫头爱爬树，为什么要砍它？

大榕树赶紧一抖枝叶，把姜岁岁扔了下来。

“啊啊啊啊——”

岁岁大头朝下向着地上砸去。

完蛋了，冰糖葫芦都还没吃上呢！

御风术，来不及了……

岁岁闭紧双眼，却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她下意识搂住救命稻草的脖颈，脸埋进他的衣襟里。

少女的气息扑在锁骨处，草木清香顺着她发丝钻进萧衍鼻腔，迅速压平了他刚才出手后激起的狂躁。

“你这食铁兽一样的抱法，是打算把本王勒死吗？”质问从头顶传来。

“我不是故意的……”

岁岁赶紧松手跳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大魔头救了她？他之前不是还在生她的气吗？

萧衍生性洁癖，但被爬树的岁岁蹭了一身灰，只是伸手掸了掸，竟破天荒没有发作。

“京城里危机四伏，你这般蠢笨，别人卖了你，你还要替人数金叶子。”他居高临下地说道，“以后再敢乱跑，打断你的腿。”

“我就爬个树而已，你凶什么凶嘛！”

岁岁被他吓得红了眼睛，“吧嗒”一声，一颗蘑菇从她发髻里蹦了出来，掉在萧衍靴尖上。

“王爷小心！”

侍卫们正要上前护卫，被萧衍挥手阻止。

萧衍捏起那颗蘑菇，满布细碎黄斑，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

“那不是什么坏蘑菇……”岁岁心虚道，“只是吃下去会拉肚子而已……”

要不是老榕树把她摔下来，她哪里会被吓到掉蘑菇。

看来京城里不光是坏人多，就连树心眼子也比山里的坏。

萧衍把蘑菇扔给暗七：“送到太医院查验药性。”

这小姑娘能仅凭香气压制他的头疾，现在又凭空变出蘑菇，果然不是普通人。

是了，她说过她是从南疆十万大山里来的，大概是皇家秘档中记载的草木精怪之类的。

“你跟我来。”

萧衍说完转身往书房走去。

岁岁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就连罪证都被大魔头拿到手了。

“完咯完咯，小仙女被骂哭了，开始掉毒蘑菇咯！”老榕树幸灾乐祸。

呜呜呜岁岁如今只想要一串冰糖葫芦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