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赏赐,谁的意思?
那口黑血溅在奏折上。
墨迹未干的朱批被浸透,晕开了一团暗紫色的污迹。
贴身内侍的腿悄悄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缩成透明。
御书房里没有风。烛火却莫名抖了两下。
老皇帝低头,盯着那滩黑血,足足三息。
没有动。没有擦。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从眼底深处漫出,透着一股压抑许久的贪婪。
“一招,秒杀两名天象境供奉。”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慢条斯理,“再一招,腰斩总管李忠德。”
他顿了顿。
“朕这个废柴儿子。”
“废柴”两个字,他咬的极重,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烫。
跪在地上的暗卫大气不敢出。
老皇帝枯槁的手指重新扣上龙椅扶手,骨节白的透明。
“鼎炉体质。”
他低声喃喃,眼神越来越锐利,“这副身体……”
他没有说完。
但他知道自己的意思。
整个御书房外,风声吹过,烛火扑闪。
老皇帝闭上眼。
他的脸色苍白,腐朽的气息从皮下慢慢漫出,身体正在走向终点。
他剩多少时日,他自己清楚。
“魏忠。”
老皇帝睁开眼,声音从嗓腔深处压出,沉而慢,“传魏忠。”
……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声。
魏忠悄无声息的从门外进来,在老皇帝面前俯身叩首。
“老奴,恭请陛下圣安。”
老皇帝低头,看了他许久,才开口。
“叶凡。”
“老奴听说了。”魏忠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以你的眼力,他的底细,能看出几分?”
魏忠沉默了片刻。
“老奴不敢妄言。”他微微低头,“但能在两招之内,连杀天象境与洞玄境……其本身修为,只怕不低于天象境巅峰。”
“天象境巅峰。”
老皇帝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魏忠,你是在告诉朕,连他的虚实,你都摸不准?”
“若是亲眼所见,老奴自然能给陛下一个更准的判断。”
御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好。”
老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决断,“以赏赐九皇子整顿内务府有功为名,亲去景仁宫,走一趟。”
“至于你真正要做的事。”
他的视线落在魏忠身上,不急不缓。
“摸清叶凡底细。若发现真是鼎炉体质,立刻回报。”
“若发现他不过是偶然奇遇,并无大用!”
枯槁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声,低而清晰。
“废其丹田。”
魏忠俯首,额头触地,声音平的没有波澜,“老奴,领旨。”
……
景仁宫。
宫灯橘黄色的光晕,铺在长廊下。整座宫殿浸在夜色里,能听见更漏的声音。
内殿里,叶凡盘膝坐在床榻边,掌心悬在赵清漪腕脉上方,一缕极细的灵力从指尖缓缓渗入。
他极为耐心,灵力沿着她经脉里每一处细微的裂纹,一点一点的填补修缮。
床榻上,赵清怡闭着眼,呼吸绵长,眉梢微舒,白日里的戒备,此刻消散了大半。
叶凡低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三年的苦毒渗进了根骨,不是一夜能清的。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三块极品灵石,抽取其中纯净的灵气,化作精粹的力量,缓缓注入她的经脉。
就在这时。
叶凡的眉头,极轻的皱了一下。
有人来了。
不是普通的宫人。
一股被刻意压制的气息,蛰伏着杀机,正一步一步,朝景仁宫压来。
在叶凡的感知中,那股气息的深浅一览无余。
半步陆地神仙。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动作不停,继续温养着赵清漪的经脉,嘴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
老皇帝,坐不住了。
……
宫门外,脚步声终于传来。
声音很轻,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回响。
嘎——!
景仁宫的宫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魏忠出现在门口。
手捧一方红漆托盘,托盘上叠放着金银绸缎,面容慈和,胡须花白,满脸皱纹全部堆在笑容里,看起来与皇宫里寻常的老内侍没有区别。
只是。
他身后,什么人都没带。
孤身,深夜,一路无声穿过宫廊,停在了内殿的门口。
“九殿下,夜深了。”
他的声音老迈温和,“陛下挂念殿下,特命老奴前来,送上几样薄礼,聊表心意。”
叶凡没有动。
就那样坐在床榻前,连头都没有转,沉默片刻,才开口。
“进来吧。”
魏忠微微弯腰,捧着托盘,迈步入内。
他走得很稳,慢条斯理,谦卑恭谨。
但叶凡感知到,魏忠体内那股阴冷的内劲正沿着血脉悄悄蓄积,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叶凡坐在那里,没有回身。
魏忠走近,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捧着托盘俯身,满脸笑意,温声念完一长串赏赐,将托盘向前递出。
“请殿下过目。”
就在这一刻。
魏忠眼中,深藏的狠厉骤然亮出!
一股专破真气、阴冷入骨的内劲从托盘接触点爆发,无声无息的攻向叶凡丹田。
快。毒辣。准。
他曾以此废掉不下十位皇子宗室的修为,无一人事先察觉,无一人能够幸免。
狞笑已经爬上他的嘴角。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股内劲在触碰到叶凡身体的瞬间,便被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魏忠呼吸一滞。
他感受到了。
他的手腕。
那只捧着托盘的手腕,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只手死死的扣住了。
一股精准的气劲压在他腕骨的关节上,只要再多一分力,他的手腕就会碎裂。
对方根本没有用全力。
这一刻,魏忠的后背,猝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的仰起头!
叶凡就坐在那里。
姿势没变。视线也没有抬。
只是那双垂落的眼睛,在这一刻慢慢抬起来,落在了魏忠脸上。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戒备。甚至没有半点惊讶。
有的,是那种令魏忠脊背骤然发凉的俯视。
魏忠浸淫皇宫数十年,见过的阴险,经历的刀光,数也数不清。
但在这道目光里,他第一次感受到无处可逃。
“魏公公。”
叶凡的声音极淡,极平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的视线,慢慢垂落在魏忠那只被扣住的手腕上。
“这赏赐!”
他停顿了一下。
“是陛下的意思。”
“还是你的意思?”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