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全班都在替老师捂马甲

当晚十一点，王凡结束直播。

他一共打了六局，六胜。

真实在线人数最高四十七，新增关注三十四，礼物流水十一块六。

没有完成系统任务。

也没有奇迹般从天上掉下一万元。

公会后台倒是准时新增了两百元推广费。龙哥发来一张模糊不清的后台截图，声称给直播间投放了首页流量。

王凡查过数据来源，整晚没有一个观众来自首页推荐。

他把截图也保存进证据文件夹。

距离还款期限只剩一个小时，银行卡里仍只有七百多元。

王凡看了一眼桌角。

那里放着原主留下的一块机械表，是大学毕业时福利院院长送的。牌子普通，表盘背面刻着八个字：好好生活，做个有用的人。

他原本不准备动它。

可眼下，尊严不能抵扣逾期罚息。

王凡拿起表，拍照挂到本地二手平台。不到十分钟，有买家出价八百，当面交易。

还差九千。

就在他准备翻找其他能卖的东西时，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院长。

王凡接通电话。

“小凡，第一天上班怎么样？”老人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还能听见孩子吵闹，“新学校习不习惯？同事好不好相处？”

“都好。”

“钱够不够用？”

“够。”

“你别逞强。院里最近收到一笔捐款，周转比以前宽松。你要是……”

“真够。”王凡看着电脑上刺眼的余额，语气没有变化，“工资下个月就发。您留着给孩子们换冬天的被子。”

老人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王凡放下手机。

他拒绝的不是亲情。

恰恰因为原主记忆里那些冬天、生日和发烧时守在床边的身影，他才不能把自己的合同烂账扔回福利院。

他又翻出原主闲置的旧平板和一部备用手机，一并挂了二手，折腾到十二点前，总算凑够了两千元。

他主动联系贷 款平台申请延期，磨了二十分钟，终于争取到了七天的宽限期。

危机没有解除。

但他用一晚上的时间，给自己买到了七天。

第二天早上，王凡走进高三二班时，教室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有最后一排的陈宇坐得格外端正，数学课本摆得整整齐齐，眼角一个劲往讲台上瞟。

赵鹏也时不时回头跟他对视一眼，俩人眼神里全是戏。

王凡放下教案：“起立。”

“老师好。”

声音和平常没差。

王凡看了众人一眼后说道：

“坐。昨天的卷子拿出来。”

教室里响起纸张翻动声。

陈宇第一次把写过的卷子放在了桌面上。前三道错题旁边密密麻麻写满推导，虽然最后一题算错了符号，至少不是抄来的。

王凡走到他身边，指尖在错误位置点了一下。

“负号。”

陈宇低头看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对！我移项忘了变号。”

“答应你的，一招。”

王凡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下角画出一条简单坐标轴。

全班同学同时坐直。

“瑞文第三段Q的落点，不由角色面朝方向决定，而由鼠标位置和碰撞体积共同决定。你总盯着对方英雄点，所以位移路径太直。”

他在坐标轴上画出两个圆，又添了三条切线。

“把英雄看成圆，把最短位移看成两圆公切线。鼠标不要点人，点他侧后方四十五度。这样第三段Q落地后，你的位置刚好封住回撤路径。”

班里安静了一秒，随即哄堂大笑。

大家都以为老师是拿游戏举例子逗陈宇，毕竟谁都知道陈宇天天泡网吧玩瑞文。

只有陈宇、赵鹏和林野三个人笑不出来。

陈宇的脸“唰”地就红了，心跳快得要蹦出来。

前排成绩最好的数学课代表举起手：“老师，这个会考吗？”

“数学会。”

“我是说瑞文。”

“不会。”

“那您上数学课讲游戏？”

王凡在两个圆外又补了一条线：“我在讲圆与直线的位置关系。顺便告诉某位同学，为什么昨天他四局都碰不到敌人的影子。”

全班笑得更凶了，都以为是老师在调侃陈宇逃课去网吧的事。

陈宇红着脸，却舍不得低头。

他死死盯着黑板上的落点，恨不得当场拿手机记下来。

“别拍。”王凡说，“这不是固定公式。英雄速度、碰撞体积和双方距离变化时，落点都要调整。”

“那怎么记？”

“先学会算。”

王凡擦掉坐标轴，在旁边写下今天的课题。

“解析几何。”

直到这时，全班才明白，他不是拿游戏讨好学生。

他只是把他们愿意看的东西，变成了他们必须学的东西。

这一节课，陈宇没有走一次神。

讲到最后一道例题时，王凡故意抹掉两个条件，让学生判断轨迹。

多数人还在计算，林野忽然开口：“鼠标不能点四十五度。”

全班都回头看他。

王凡也停下粉笔：“为什么？”

“如果对面同步往河道方向移动，圆心也在变。固定四十五度会少半个身位，第三段Q压不到人。”

陈宇不服：“你连瑞文都没玩过，装什么？”

林野没理他，只盯着黑板：“应该点这里。”

他起身，从王凡手中接过粉笔，在切线外又点了一个位置。

“提前量大概是移动速度乘技能前摇时间。对面没鞋是这里，有鞋再往外。”

王凡看着那个点。

很准。

不是大概，而是恰好落在S2瑞文第三段折翼之舞的极限碰撞边缘。

这种对时间和空间的本能敏感度，放在赛场上是天生的技能计时器，放在考场上是自带的速算挂：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类型。

“你玩什么位置？”王凡问。

林野摇头：“没玩过。”

“那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一场直播。”

王凡皱了皱眉。

林野握粉笔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局。”

“只直播就能估出技能前摇？”

“画面一秒二十四帧。”林野说，“从起手到落地大约十帧。四舍五入，零点四秒。”

教室里没人说话。

教室里没人说话，大家都看呆了，不知道林野什么时候连游戏参数都研究上了。

只有陈宇和赵鹏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

林野这小子昨晚肯定也在直播间。

王凡心里却有一根沉寂许久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前世他找过无数青训选手。操作可以练，意识可以教，版本理解也能靠复盘积累。

唯独这种对时间和空间近乎本能的敏感，教不出来。

林野没有账号，没有段位，甚至没真正玩过游戏。

可他可能比陈宇更接近“天赋”两个字。

“放学来办公室找我。”王凡说。

林野垂下眼睛：“要打工，没时间。”

“五分钟。”

“三分钟。”

“成交。”

林野坐回座位。

陈宇急了：“老师，那我呢？”

“你把第四题做对再说。”

“……”

下课后，王凡刚走出教室，陈宇立刻拽着赵鹏凑到林野桌边。

“我靠，实锤了吧？绝对是他！” 陈宇声音压得极低：

“那句‘四局都碰不到影子’，除了他还有谁能说出来？”

赵鹏点头点得像捣蒜：“肯定是！昨晚讲题那语气我就觉得像，没想到真是王老师。”

“这事必须保密。” 陈宇严肃起来：

“谁都不能说。他要是老师身份暴露了，肯定就不能播了，咱们想看都没得看。而且我还想跟着他学技术呢，传出去我也倒霉。”

林野在旁边刚好听到，但没有多说什么。

“还有，直播间里不许乱说话，别露馅。” 陈宇叮嘱：

“就当我们是普通观众，别提学校、别提老师，听见没？”

赵鹏连连答应。

两个人偷偷摸摸达成了共识，全班其他人还蒙在鼓里，只当是新老师上课有意思，会拿游戏举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