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直播间唯一的观众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王凡坐在出租屋里唯一的一张木桌前，检查了最后一遍直播画面。

房子只有十六平方米，床、衣柜和电脑桌挤在同一间屋里。墙皮在窗角翘起一块，楼下烧烤摊的油烟顺着没关严的窗缝往里钻。

电脑是原主从二手市场买来的。

显卡风扇一转就像拖拉机，鼠标左键偶尔连击，键盘上的A键已经磨得看不清字母。

前世的Zero用过价值上万的外设，也在漏雨的仓库里打过训练赛。设备好坏会影响上限，却影响不了一个人该在什么时候按下哪个键。

八点整，他点击开播。

直播画面亮起。

【当前真实在线人数：1。】

【本场新增关注：0。】

【本场流水：0元。】

那唯一的观众进入后，一言不发。

王凡没有寒暄，登录原主留下的游戏账号。

艾欧尼亚，等级三十，排位分一千零七十二，按当前积分段位换算，大约在青铜末尾。

战绩页一片鲜红。

原主为了制造直播效果，什么英雄都玩，偏偏什么都不会。最近二十局只赢了三场，场均死亡十二次。

系统任务要求真实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以这个账号的隐藏分，正常排位就算连胜一夜，也未必能被推荐页看见。

王凡打开排位。

匹配用时十二秒。

进入选人界面，一楼秒选寒冰射手，二楼打出“中单不给就送”。

三楼锁定了惩戒盖伦，显然准备抢打野。

熟悉的低分段气息扑面而来。

王凡排在五楼，最后只剩辅助位。

弹幕终于动了。

【就这号？】

发言人的ID是一串乱码，看不出身份。

王凡回了一句：“嗯，刚接手。”

【标题写输一局发一百块红包，你这个分段那不是每局都要发？】

“未必。”

他锁定蒸汽机器人。

乱码观众又不说话了。

游戏载入，己方中单开始和打野互相问候家人。

上单进入游戏后站在泉水一动不动，下路寒冰则在公屏发了一串字。

【我九岁，这是我哥哥的号，辅助别抢我兵，不然我挂机。】

王凡看了一眼弹幕区。

【哈哈哈哈，主播第一局就遇到小学生。】

乱码观众像是终于来了精神。

王凡在游戏里回复：【九岁应该睡觉了。】

寒冰：【关你屁事。】

开局一分四十秒，寒冰脸探草丛，送出一血。

复活后，他不买装备，径直跑向中路抢兵。中单立刻开骂，两个人从河道追到二塔，又从二塔追进野区。

唯一的观众在弹幕里笑疯了。

【主播，这还不点？】

“能赢。”

【你家ADC都不跟你走。】

“所以我跟他走。”

王凡操纵机器人离开下路，穿过河道，追上正在中路抢兵的寒冰。

寒冰往左，他往左。

寒冰钻野区，他也钻野区。

寒冰站在塔下不动，他便站在旁边跳舞。

寒冰终于忍不住了：【你追着我干嘛？】

【保护未成年人。】

【滚！】

寒冰打完这个字，正好走进河道。敌方打野皇子从草丛冲出，巨龙撞击直指他的脸。

王凡几乎在旗子落地的同一刻出钩。

机械飞爪擦过寒冰的肩膀，将半空中的皇子硬生生拽了下来。击飞，虚弱，寒冰下意识回头输出。

敌方中单赶来支援。

王凡没有后退，拖着残血绕河道墙壁转了半圈，恰好躲开两个关键技能。等己方中单赶到，他忽然闪现回身，一拳击飞两人。

双杀。

寒冰拿到两个人头，立刻不骂了。

【辅助可以啊。】

王凡敲字：【回下路补刀。】

【我不。】

【十分钟补不到六十刀，你就承认自己连小学生都不如。】

【我本来就是小学生！】

【那就承认自己连同龄人都不如。】

寒冰沉默了几秒，竟然真回了下路。

直播间里，第二条弹幕飘过。

【这也行？】

“小孩不是听不懂道理。”王凡说：

“只是很多时候，激将法比道理快。”

【你很懂小孩？】

“工作需要。”

对话间，他在下路连续出钩。

第一钩穿过两个远程兵死亡后空出的位置，拉回敌方辅助。

第二钩预判闪现，把刚交位移的ADC从塔后拽到塔前。

第三钩没有钩英雄，而是把准备抢小龙的敌方打野拖进墙角。

十二分钟，寒冰拿到七个人头。

刚才还在吵架的中单和打野也安静下来，开始跟着机器人的信号走。

王凡没有吃任何人头，装备甚至落后敌方辅助半件。但每一次小规模战斗爆发，他总能提前几秒站在最难受的位置。

敌方想开团，他用钩子破坏阵形；敌方想撤退，他已经绕到必经路口；敌方打野连续换了三条路线，依旧像撞进一张提前织好的网。

十八分钟，己方破掉中路高地。

寒冰在公屏问：【机器人你是不是代练？】

王凡回复：【不是。】

【那你干嘛玩这个破分？】

【还债。】

寒冰发了一排问号。

游戏结束，王凡零杀、零死、二十七助攻。

有人在弹幕问他为什么不抢人头，他淡淡补了一句：

“人头是给小朋友涨自信的奖状，我拿了没用，就像作业得自己写，抄答案不算本事。”

直播间真实在线人数从一变成了三。

大概是对局里的玩家顺着ID找了进来。

小学生寒冰也在其中，刚进门就送了平台最便宜的一朵小花。

【刚才的寒冰：主播，下把还追我吗？】

“明天要上学，不带。”

【刚才的寒冰：我作业写完了！】

“几年级？”

【四年级。】

“那我问你，四辆车三小时运货六十吨，照这个速度，六辆车五小时运多少吨？”

对面安静了。

乱码观众发了个问号。

第三个观众开始哈哈大笑。

半分钟后，小学生小心翼翼地打出：【一百五十？】

“对。会做为什么不愿意做作业？”

【因为题太多。】

“每天少打一局，够写了。去睡觉。”

【那你明天还播吗？】

“播。”

【我关注了，你不能骗小孩。】

系统面板上，本场新增关注从零跳成一。

屏幕后，王凡轻轻挑了下眉。

这大概是Zero在蓝星的第一个粉丝。

虽然只有九岁。

第二局开始前，时间来到了8.20分，此时直播间又进来五个人。

其中一个昵称叫“宇宙第一瑞文”，头像正是陈宇用了三年的游戏头像。

他本来是搜高中数学讲题翻到这儿的，点进来发现挂着英雄联盟分区，标题还写着输一局发一百红包，当即皱了眉，以为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标题党，指尖都放在返回键上了。

可此时竟然鬼使神差的没有退出。

随后陈宇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越看心里越犯嘀咕。

此人怎么感觉和大哥王凡气质相像？

赵鹏这时在班级群里刷消息：【宇哥你卷子写完了？来打一把？】

陈宇切出去回了一句：【打什么打，我答应我大哥，要把卷子写完，不过我卡住了。】

【写个屁，刷到个骗子主播，搜讲题给我推游戏直播，我正准备怼他呢！】

【哪个？房间号发我，我帮你一起骂。】

陈宇随手把房间号甩了过去。

林野没有在群里说话。

班级群的消息被他按在后台，屏幕另一端，Zero直播间观众列表最顶上那串没人认得的乱码ID，此刻显得安安静静。

第一局开始前，他只是随手点进来消磨时间。

看到机器人在三级团里用一个走位骗掉皇子 EQ，他指尖顿了顿。

不是因为声音。

是那种走路方式。

白天课堂上的王凡修改一道题，只改一个数字就逼出了他的答案；游戏里的Zero改变一场团战，也只多走了一步。

他们都习惯用最小的变化，逼别人露出真正的选择。

这不是操作习惯。

是同一种脑子。

这局结束的录像被对面中单随手转发到了一个同城低分段主播交流群，配文只写了一句：青铜局碰着个邪门机器人，钩得比挂还准。

群里都是些几千人气的小主播，平日靠扒代打、锤炸鱼涨点热度，本来没人当回事，直到一个 ID 叫 “狂风烈酒” 的人点开了录像。

狂风烈酒是星火英雄联盟分区小有名气的 “炸鱼猎手”，主打黄金分段，直播间固定几千人气，专抓跨分段代练的小主播，靠当众对线撕 逼涨粉。他拖完十八分钟的录像，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这哪儿是普通代练？这是送上门的热度。

他当场在群里回了一句：等着，回头我就去会会他。要是个开脚本的，正好锤他一波封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