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大哥走上了讲台

上午十一点零八分，高三二班还没下课。

后门被人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

陈宇弓着腰往里钻，刚迈进半只脚，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便停了下来。

“陈宇。”

“到！”

“你还知道回来？”

全班哄笑。

陈宇平时脸皮厚，这回却没跟老师贫。他规规矩矩站好，先认了错，又趁老师转身板书，迅速坐回最后一排。

同桌赵鹏像看怪物一样看他。

“你被夺舍了？以前迟到不是肚子疼，就是自行车链子掉，今天怎么直接认罪了？”

“别说话。”

陈宇从课桌里摸出手机，弯腰对着教室和黑板拍了一张，发给刚加上的好友。

【大哥，我到教室了，有图有真相。】

想了想，他又把英语书竖起来拍了一张。

【我还带书了。】

赵鹏瞄到备注，差点笑出声：“大哥？谁啊？你不是去网吧虐菜了吗，怎么虐出个哥来？”

前座几个人也回过头。

“宇哥，你不会真被人打输了吧？”

“刘浩在群里说，你用瑞文让人打得补不了刀。”

“放屁！”陈宇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

“那能叫输吗？那叫接受职业级指导。你们根本不懂他多牛。”

赵鹏乐了：“多牛？有咱们新来的数学老师牛吗？”

“新老师怎么了？”

“你一上午没来，不知道。”

赵鹏掰着手指数：

“二十三岁，师大本硕连读，大学四年奖学金没断过，试讲那天把年级组几个老教师都讲服了。听说他批卷子特别狠，一眼就能看出你步骤是不是蒙的。”

前座女生补了一句：“而且长得很帅。”

“这个不重要。”赵鹏说。

“重要的是教导主任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行走的答案册’。

老李休产假，剩下三个月归他管。你最好收敛点，别刚回来又撞枪口上。”

陈宇嗤了一声。

“答案册算什么？我回来又不是怕老师。我是给我大哥面子。”

“是是是，你大哥天下第一。”

“本来就是。”

下课铃响，英语老师抱着教案离开。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去走廊看新老师，有人趁课间补作业。陈宇低头刷新手机，等了半天，只等来一个简短的“嗯”。

他反而松了口气。

大哥没拉黑他，拜师就还有戏。

预备铃响起时，走廊上的学生潮水般往回涌。赵鹏赶紧把没写完的数学卷子塞进桌肚，嘴里念叨：“答案册来了，答案册来了，都装得像个人。”

教室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单手抱着教材走上讲台。

白衬衣，黑长裤，身形挺拔。

陈宇原本还在低头给“大哥”发消息。

看清那张脸，他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嘴巴一点点张开。

赵鹏用胳膊撞他：“帅吧？女生都看傻了。哎，你怎么也傻了？”

讲台上的男人放下教材，抬眼扫过教室。

视线掠过最后一排时，短暂停了半秒。

“按时到了。”他说。

四个字，全班都没听懂。

只有陈宇猛地坐直，膝盖撞在桌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卧 槽……”

赵鹏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陈宇没回答。

只是把脸埋进书堆，胳膊肘狠狠怼了赵鹏一下，压着嗓子憋出两个字：“没事，我肚子疼。”

此时的他心脏咚咚狂跳。

白衬衣、冷调子的声线，还有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每一样都和网吧里那个男人严丝合缝。

可他不敢认。

谁能想到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路人高手，转头就成了自己的数学老师？

更要命的是，他逃课去网吧的把柄还攥在人家手里。

真当众戳破，倒霉的只会是他自己。

赵鹏还想再问，可这时讲台上的王凡已经拿起了粉笔。

“我叫王凡。”

男人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干净利落的字。

“李老师休产假期间，由我负责高三二班的数学课。我的规矩不多：上课可以听不懂，但不能不听；题目可以做错，但不能拿抄来的答案骗我。”

他顿了顿，看向最后一排。

“还有，上课时间就应该好好呆在教室里，不要总想着往网吧跑。”

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到陈宇身上。

陈宇此时把脑袋埋得更低，连耳朵尖都烧得发烫。

这话听着像点他，又像只是随口提纪律。

陈宇此时拿不准王凡有没有看见自己，有没有认出自己，更不敢主动凑上去自投罗网。

王凡没有当众继续追问。

他翻开点名册，用一段话交代完自己的到职信息，随即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

没有冗长的自我介绍，也没有新官上任的训话。

“这道题，谁会？”

教室迅速安静。

题目不算难，但条件绕了两层。前排几个成绩好的学生低头计算，后排已经有人装模作样地翻书。

王凡等了半分钟，点了一个名字。

“林野。”

靠窗倒数第二排，一个一直趴着睡觉的男生抬起头。

他的头发有些长，校服袖口磨有点白。

“不会。”

“你还没看题。”

林野扫了黑板一眼，又垂下眼：“懒得算。”

班里有人低笑。

王凡没生气，只在原题旁改了一个数字。

“这里的三换成五，结果是什么？”

林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张嘴就报：“负二到一，左开右闭。”

笑声没了。

前排还在列式的学生纷纷抬头。

王凡看了一眼正确答案，又看向林野。

不是计算。

那男生几乎没有推导过程，只是在条件改变的瞬间，直接看到了函数区间的移动结果。

这种能力，他太熟悉了。

前世职业赛场上，真正顶尖的选手也未必拥有最快的手速。可他们能在局势变化的一刹那，跳过大量无用推演，直接抓住唯一正确的落点。

直觉不是运气。

是天赋压缩了思考过程。

“既然会，为什么说不会？”王凡问。

林野又趴了回去：“写步骤太麻烦。”

林野说完，又趴回了桌上，像是对这件事全无兴趣。

王凡没有强迫他，也没有借机讲什么人生道理，只是在心里给这个小男生打了一个标记。

“行，下课再说。”

陈宇远远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了点危机感。

他的大哥，好像第一节课就盯上了别人。

四十五分钟过去得很快。

王凡讲题没有花活，甚至称不上幽默，但每一步都像提前知道学生会在哪儿卡住。最后十分钟，他把一道大题拆成三个选择题，让全班举手选答案。

连平时趴着的几个人都跟着抬了两次手。

下课铃响，王凡布置完作业。

陈宇第一个冲到讲台边。

“王老师，不，大哥。”

“学校里叫老师。”

“王老师，你答应教我的事……”

“我只说可以再谈。”

王凡抽出他的数学卷子。正面只写了姓名，背面的选择题倒是用不同颜色的笔填得整整齐齐。

“四十二分。”

“那是上次没发挥好。”

“上上次四十五。”

“也没发挥好。”

“连续八次都没发挥好？”

陈宇哑火了。挠着头说不出话。

王凡把卷子递回他手里：“前三道错题，今晚自己重做一遍，步骤写全。明天我检查。做不明白，就别想游戏的事。”

陈宇先是一喜。

这意思是，只要做好题，还能聊游戏？可随即又垮了脸。

“啊？就做题啊？”

“不然呢？”

随后陈宇接过卷子蔫蔫地回了教室。

他没看见，王凡走出教室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拐向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