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当众拆穿假文书,世子霸气拿人
萧穗的团扇压住宾客名册,茶水险些被她带翻。
“长公主府核帖严,他能把名字添上去,定是有人递了话。”
“要我让人划掉吗?”
沈听澜合起帖子:“留着。”
温照雪刚收好的银针又取了出来。
“你再碰谁的脉门,我先扎晕你。”
“今日所得的线索够用了。”
沈听澜抱着铜壶,手掌渐渐回暖。
“花宴上,我不碰任何人。”
谢执拿走名册,盯着周伯宁的名字:“你准备带什么?”
“我的私印。”
他将帖子交还,没再阻拦,只吩咐萧穗:“花宴当日,你跟紧她。”
萧穗捂着胸口:“兄长放心,我吃席向来坐头桌,丢不了人。”
两日后,宁安长公主别院。
清和堂账册尚未理完,花宴帖子已经递到侯府门前。
沈听澜换了衣裳,由春桃扶下马车。
梅枝横过院墙,花香混着席间脂粉,三四种香料压在一处,熏得沈听澜鼻腔发涩。
她才刚踏入花厅,帘后的碎语便钻了出来。
“定远侯府那位病嫡女来了。”
“听说周公子想让婚,她还不肯。”
“拖着婚事占住表哥,也不怕耽误庶妹。”
几把团扇挪开,席间女眷纷纷转过脸。
沈听澜由春桃扶着走过众人面前,咳声压在帕中,脚步未乱。
萧穗从上首冲下来,把她带到炭火近处。
“坐我旁边。今日谁敢说你病得见不得人,我便让她陪你一起咳。”
话刚落,姚氏已带着沈怜月进来。
沈怜月脸上的红疹被厚粉遮住,靠近仍能瞧见粉层下的凸痕。
停在沈听澜身前,双手交叠,姿态放得恭顺。
“姐姐,我只是来给你赔不是。前几日是我糊涂,祖母也准我赴宴赔罪了。”
“禁足还差半日。”
沈听澜把暖炉往怀中拢了拢。
“祖母的话,到你这里便能少半日?”
姚氏替沈怜月接过话:“长公主的帖子不好推辞。姐妹间哪有隔夜仇,月儿愿意低头,你也莫抓着旧事不放。”
附近几名女眷交换眼色,有人挪开坐席,给沈怜月让出位置。
沈听澜没有争辩。
姚氏敢冒着违背老夫人之命的风险带女儿赴宴,今日这场戏便少不了她们。
半盏茶未尽,周伯宁穿过梅林,向上首行过礼。
他一身青衫,腰间只系素带,端的是寒门书生的清正模样。
席间有人笑道:“周公子来得正好。沈家两位姑娘都在,有些话今日也该说明白。”
另一人随声附和:“婚事讲究两情相悦,强留终究不美。”
沈听澜看向几处临时挪开的席位上。
这两日散出去的流言、被改换的主家、周伯宁名列宾客册,都在等这一刻。
她守住一纸婚约,只能让他另寻手段。
要斩断他的路,便得让众人看清他盯着什么。
周伯宁走到席中,朝沈听澜拱手。
“澜表妹,今日众人在,你我不如把话说明。”
沈听澜咳了两声,帕子离开唇边时,眼睛扫过满院宾客。
“表哥想说明什么?”
“说明你伪造我的退亲意向,还是说明你私下收了妹妹的荷包?”
沈怜月从席上站起,裙角撞上炭盆边沿。
姚氏伸手扶住她,才没让她失态。
“姐姐别乱说,我与表哥清清白白。”
萧穗坐在一旁,团扇拍在掌中。
“清白这词今日很忙,谁都抢着用。”
几名贵女掩面发笑。
沈怜月脸上的粉遮不住红疹,眼泪含在眼眶中,偏不肯落。
周伯宁拦到她身前:“此事与怜月无关。澜表妹,你早有退亲之意,如今为了保全颜面,何必牵连旁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文书,高高举起。
“这是你亲自按印的退亲书。上面有你的私印,也有你托我转达的意思。诸位皆可查验。”
女眷们离了坐席,围到近前。
文书传过三人之手,末尾朱印清楚,篆刻的“听澜”二字无缺无损。
“印纹齐整,做不得假。”
“沈大小姐既已同意,今日为何又改口?”
姚氏走到沈听澜身侧,伸手要按她肩膀。
“澜儿,你身子受不得闲话。既然文书在此,便先认下,留住体面。母亲日后替你另寻良配。”
沈听澜避开她的手:“春桃。”
春桃捧着一只木盒走到席中,当众掀开盒盖。
红绸上放着一方私印,左下角缺了一块,断口磨损已有年月。
沈听澜取过私印,按进印泥,又在白纸上落印。
朱红印纹缺口醒目,与退亲书上的完整印记并排放着,围观众人的议论变了方向。
“这两枚对不上。”
“退亲书上的印是完整的。”
“周公子拿来的竟是伪印?”
周伯宁额角渗出汗,仍挺直腰背。
“印章可以更换。谁能证明她手中这一枚一直在用?”
“侯府往年送至各府的拜帖,都盖此印。”
“表哥常替我送帖,缺口从何时出现,你比旁人清楚。”
沈听澜把白纸推到他面前。
周伯宁退了半步,鞋跟压住散落的梅瓣。
回廊下走出一道身影,谢执身着玄青官袍,身后跟着两名都察院差役。
他取过退亲书,对着日光看了片刻。
“印泥掺胶,印面新刻。”
他把文书递给差役,“伪印,送官。”
差役向周伯宁逼近。
周伯宁脸上的端方再也撑不住,伸手护住袖口。
“世子凭什么插手侯府家事?”
谢执挡在沈听澜席前,官袍左肩留着一道未干的雨痕。
“你拿昭王府做见证时,怎么不说这是家事?”
周伯宁看向姚氏。
姚氏偏开脸,只顾护住沈怜月。
席间原本替他说话的女眷也退回人群,唯恐被差役记下姓名。
他咬紧牙关:“文书纵有差错,也只能说明有人换了印。澜表妹与我青梅竹马,我何必害她?”
“你缺银子。”
沈听澜接过春桃递来的暖炉,热意隔着袖口贴上手腕。
“表哥若缺银子,直说。我病着,心软,兴许会赏你一口饭。可你不该把我当死人。”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另一名女眷把方才传阅文书的手藏回袖中,低声催促侍女取水净手。
几个与周家有意结亲的人家聚到一处,交代随从撤回先前送出的名帖。
周伯宁听懂了“死人”二字里的分量,张口欲辩。
差役已经扣住他的双臂,从袖袋中搜出另一枚印章,印章落入掌中,刻纹完整,正与退亲书相合。
萧穗探身看了看:“证据自己跟着人来了,倒省了审问。”
周伯宁双腿失力,被差役拖得踉跄,仍朝沈听澜喊。
“你毁我科举,于你有什么好处?侯府养了我这些年,你就这般容不下人?”
沈听澜隔着人群看他。
“养你的是侯府。你惦记的,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产业。”
院内所有人都转向姚氏。
姚氏脸上惯有的和气散了,紧扣沈怜月手腕。
“今日是长公主的花宴,世子带人拿客,未免坏了殿下雅兴。”
“雅兴坏不了。”
帘后传来女子的笑声,侍女分开珠帘,宁安长公主从暖阁走出。
她看了看被押住的周伯宁,又看向沈听澜面前的两枚印纹。
“本宫的帖子请人赏梅,可没请人拿伪书逼婚。拖出去,别压坏花枝。”
周伯宁被差役押离花厅。
沿路宾客纷纷让开,先前替他说话的几人垂着头,姚氏母女站在席外,再无人给她们让座。
沈听澜撑过这场交锋,背后的衣料已被冷汗浸透。
炭火烘着脸颊,胸口仍泛着闷痛。
谢执站到她身旁,挡住朝她涌来的视线,没有伸手扶她,只将一盏温水放到她容易拿取的位置。
“今日没碰人?”
“世子可以问温照雪。”
“她说你的话只能信三成。”
萧穗把团扇插进两人中间:“这里还有个活人,你们能否顾忌一下?”
宁安长公主已走到近前,没有理会萧穗的抱怨,在沈听澜脸上停了片刻。
“沈大小姐病中还能如此清醒,本宫倒想请你替我闻一味药。”
暖阁内走出两名侍女。
一人掀帘,一人托着金盘,盘中放着三颗褐色药丸,表面裹着薄蜡。
沈听澜尚未靠近,甜香已经穿过梅香与脂粉,压到舌根,苦味紧跟着翻上喉咙。
她喉间一紧,掌中的暖炉砸在脚边。
金盘最右侧的药丸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露出暗红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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