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到底谁才是陆同志?
姜知意被她逗笑了。
既然陈秀芝自己撞上来了,她也不介意借这个机会把戏台子搭起来。
姜知意眼眶微红,嘴唇微微颤抖,活脱脱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姑娘。
“秀芝姐,这门亲事是二姑给你安排的。你说男方风评不好,子嗣困难,自己不愿意嫁才推给我,我答应你了。”
“可你现在在地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你这不是要逼死我吗?”
地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忽然间整个地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都刷刷地落在陈秀芝身上,有几个婶子手里的玉米棒子都掉进了竹篓里。
陈秀芝的脸色刷地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个耳光。
“你胡说八道什么!”陈秀芝的声音尖了起来,水壶往地上一摔,水洒了一地。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这婚事你自己同意了的,你现在装什么可怜!”
姜知意的眼泪说来就来,她没有抬手去擦,就这么泪眼模糊地看着陈秀芝。
“是,我是同意了。二姑跟我说介绍费已经给了,退不回来,我要是不嫁那钱就打了水漂。”
“二姑还跟我说秀芝姐你的婚事还等着,我要是不替你嫁出去,你就没法嫁了。是,我是自愿的,没有人逼我......”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旁边的刘婶子第一个看不下去了,一把扶住姜知意的胳膊,扭头冲陈秀芝骂了起来。
“陈秀芝!你要脸不要脸?你爹当个大队长你就这么欺负人?自己看上的男人自己嫁,把烂摊子推给你表妹,你算什么东西!”
蹲在田埂上抽烟的张大爷也开了腔,烟杆子往地上磕了磕,声音粗得像砂纸:“我说知意丫头这阵子怎么被分到玉米地里来了。”
“以前她身子不好干的都是轻省活,敢情是你们陈家故意磋磨她,就为了逼她替你嫁人?”
“什么军官,说得好听!”另一个婶子啐了一口,拍着大腿骂,“你们老陈家干这种事,不怕天打雷劈!”
七嘴八舌的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陈秀芝淹得透透的。
陈秀芝平时在村里横着走,仗着她爹大队长的身份没人敢跟她顶嘴,可今天这个阵势她从来没有见过。
所有人都在骂她,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她又急又气,脑子嗡嗡作响,猛地转头瞪着姜知意。
在她眼里,这一切都是姜知意害的,当着林书白的面装可怜、扮委屈,故意让她下不来台!
“姜知意!”陈秀芝尖叫一声,扬起手就朝姜知意的脸扇过去。
那一巴掌带着风声挥过来,姜知意没有躲,甚至还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把脸迎了上去。
让陈秀芝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比她哭一百句都管用。
结果陈秀芝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攥住了,刘婶子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
“还敢动手打人?你爹是大队长你就能随便打人了?”
那男人甩开她的手腕,陈秀芝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没打着她!你们看见了我没打着她!”陈秀芝尖叫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恶狠狠地瞪着姜知意:“你等着,这事没完!”
没过一会她就带着顾娟过来了,她二姑上来就甩了她一巴掌。
“反了天了,居然敢欺负你姐姐!”
姜知意这下哭是真哭了,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顾娟力气太大,打得她脸疼。
“顾娟,你这是做什么?”
“你老陈家再横也横不过一个理字!你男人就算当大队长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村里人都恼了,愤怒程度不亚于自家闺女被人打了。
姜知意忙着抹眼泪,心里却在笑,今天这一出效果比她预想的还好。
陈秀芝逼她替嫁的事瞒不住了,陈德贵这个大队长的人品也是要被村民戳脊梁骨的。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张婶站在田边朝地里招呼:“知意丫头,你快过来,你娘家里派人来了。”
姜知意抬眼看去,田边上一群半大小子围着军用吉普又摸又看,草绿色的车身,帆布顶棚,四个轮子上糊满了泥巴。
关键是车头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照,一看就不是公社能配得起的车。
姜知意心里咯噔一下,终于来了!
她前几日托大柱叔帮忙送信,收信地址是她外公姜国良的军区大院。
姜知意又看了一眼气焰全无的顾娟和陈秀芝,抬腿朝田边走去。
村里人虽然稀罕这辆吉普,但姜知意来了,他们又不好意思靠太近,只好把路让开,远远站着交头接耳。
车门开了,先下来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二十出头,腰杆笔直,脸晒得黝黑,应该是个警卫员。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目光落在姜知意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转身拉开了后座车门。
姜知意以为从车后座出来的人会是她外公,结果是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几,他身上的军装和警务员那身料子不一样,肩章上的星星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姜知意没想到在这个年代里还能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站姿随意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味道。
军装穿在身上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宽肩窄腰的轮廓被衬托得淋漓尽致。
警卫员和那个军官小声说了几句话,目光又朝她这边瞟了一眼。
姜知意确认了,他们就是来找她的。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挪到吉普车跟前,走路的步伐又慢又虚,好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同志,请问……你们是来找我吗?”她抬起眼皮怯生生地看了警卫员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警卫员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军官已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姜知意身上。
“你就是顾知意?”他看着姜知意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地审视感,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姜知意。我娘说了,我跟她姓。”
这个男人的周身气度和警卫员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这个应该是个当官的,而且是手里有实权的官。
姜知意上辈子见过的大领导也不少,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我叫陆淮声,你外公的部下。”他简短地介绍自己,“首长收到你的信了,军区最近事物多,他暂时走不开,让我先过来看看。”
“陆淮声?”姜知意不确定的重复了一遍。
他叫陆淮声,那天跟她在国营饭店相亲的也叫陆淮声。
到底谁才是陆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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