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终于轮到她掀桌了

陆淮声前脚刚走，顾娟后脚就带着陈秀芝杀回了顾家。

“娘，那真是姜月华她爹派来的人？”

顾老婆子的脸色比灶台里的灰还难看：我哪知道！人家穿军装的往院子里一站，我腿都软了，谁还敢上去问？”

顾娟一看她娘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

她在在田里看得不太清楚，觉得姜家跟姜月华断了十几年来往，怎么可能突然派人来？

等姜家真把姜月华和姜知意接回去了，那婚事她还怎么推？她的六十块钱介绍费找谁要去？

“老婆子，你说这事怎么办？”顾老头终于把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姜家要是真插手了，老三那事压不住。”

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注意到东屋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

姜月华站在门后，背靠着土墙，把院子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转身取了一盆脏衣服，出门往河边走，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就在顾家人着急上火的时候，王寡妇那边也没闲着。

“当兵的？去顾家了？”王慧兰听说这事以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现在咋办？”

王婶子对这个守寡回来的闺女是又心疼又嫌弃，心疼她年轻轻就没了男人，嫌弃她是因为家里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自从女儿跟顾老三的事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她也不觉得丢人了。

只要女儿能再嫁出去，就是把她这张老脸豁出去也算不得什么。

王慧兰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站定，走到柜子跟前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的确良衬衫。

那是顾诚送她的，一直没舍得穿，今天她倒是把它套在了身上，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然后扭着腰出了门。

“娘，走，我们出门去。”

王慧兰故意带着她娘从老槐树底下绕了一大圈。

“哟，王婶子。你女儿这一身衣裳，一看就是镇上供销社新到的那种的确良料子。”

“就是，顾老三给的吧？他要是离婚，你女儿嫁过去就有福气嘞！”

树荫底下坐着七八个做针线活的妇人和几个下棋的老汉，明眼人一猜就知道她身上这身是谁送的。

王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说王慧兰这身衣裳的料子是她买的。

村里人不信：“你们家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还有闲钱给女儿买这个，不怕你家两个媳妇闹啊？”

王慧兰听她们提起两个嫂子，面色一下就变了，这回家去免不得她们又要闹上一场。

王婶拍拍女儿的手：“没事，娘在，你两个嫂子不敢怎么样。”

王慧兰一下子又松了口气，抬起头底气十足的继续显摆：“这有的人没有福气啊，就穿不了这样的好衣裳。”

村里最不缺的，就是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王慧兰硬是要往村里人多的地方去显摆，加上她那身衣服实在扎眼，闲话一下子又传开了。

姜月华还在河边洗衣服，听到这些，旁边的几个妇人一脸同情的安慰她。

“月华，别多想，那骚狐狸就是故意的。”

“是啊，她现在是脸都不要了。”

隔壁张婶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月华，其实我早就就知道了。”

“供销社小刘亲口说的，你家老三扯了整整八尺，四十五块六毛钱，现钱付的，连赊都没赊。”

姜月华一声不吭，平静地把衣服扔回了盆里，起身往家走。

顾家周围坐着几个等着看好戏的村里人。

姜月华刚进门就把洗衣盆往地上一扔，冷声质问丈夫：“我听说你给王慧兰买了的确良料子？”

的确良料子五块多钱一尺，女儿的一副药才两块三毛钱，王慧兰那一身够她给女儿抓多少药了！

顾老三没想到她一回来就问这事，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讪讪地说：“她跟我借的钱，说秋后卖了粮就还。”

“她跟你借的钱。”姜月华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知意的药钱我跟你要了三次，你说没有。”

“我镯子卖了，耳环也卖了，下次要是再抓药，我怕是得把自己卖了。”

“还有布票，那是我攒了多久的？”

姜月华也想做身好点的衣裳，回头去见她爹也体面。

离不离婚另说，她不想穿得破破烂烂出现在她爹面前。

院门敞着，门口的人清楚听到姜月华说的话，纷纷指指点点。

“知意丫头也是倒霉，她这个便宜爹，拿闺女的命不当命，倒有钱去填寡妇的无底洞。”

“瞧，这王家母女俩还有脸过来，莫不是故意来月华面前炫耀的吧？”

“月华娘家都派人来了，这王寡妇还敢过来？”

王慧兰她们站在对面的大树下，正好被围观的人看见。

姜知意正好从巷口回来，路过她们的时候，故意停下来喘口气，脸上苍白的颜色半点不用装。

她一脸嘲讽的看着王慧兰：“慧兰姑姑，你穿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王婶子和女儿的脸瞬间就白了，没脸再站在顾家门口。

她们以为顾老三花在王慧兰身上的钱是他自己的，没想到是姜月华给女儿的救命钱。

姜月华没做晚饭，顾老婆子难得自己做一次饭，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又开始指责儿媳。

“你白日里说什么混账话！你嫁进顾家十几年，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还好意思跟男人算钱？”

“怎么，你爹派个人来你就硬气了？”

“你那些嫁妆首饰本来就是我们老顾家的东西，卖了也是花在老顾家身上，有什么好委屈的！”

姜月华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却愣是没掉下来。

她爹虽然跟她置气不跟她来往，但该给的一样没少给。

这十几年下来，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没了，全填了顾家的窟窿。

顾老婆子好像还不解气，提起了当年的旧事。

“说起来你那娘家爹也是个不念亲情的。老三要是留在军区给领导开车，现在也是个吃公粮的！”

“要是当年他肯帮衬一把，我们家至于在村里受这个穷吗？你还好意思在这跟我们算你那点子嫁妆！”

顾老头也对这事耿耿于怀，面上不满：“多大的面子，老三就是想去找他谋个差事，他愣是连门都不让进。”

姜知意左右看了看，这桌上的东西他们顾家人一口没动，只有姜月华和自己吃了。

气氛都到这了，她不做点什么也对不起顾老婆子那一嘴骂人的话。

姜知意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做了一件比画连环画更让她娘意想不到的事情，她把顾家的饭桌掀了！

“死丫头，你疯了不成？我们还没吃上饭呢，你把桌子掀了！”

掀桌子的事确实不是姜知意能做得出的，所以她这一举动才让顾家老两口彻底傻眼。

她将这一地狼藉留给了顾家人，牵着姜月华就往里屋走。

“娘，走，回房。既然爷奶不想好好吃饭，那就都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