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三年工地，唯一的希望

工地，蓝色的临时板房内。

狭小的区域内摆着学生时代特有的上下床，明明非常紧促，仍然住了十几个中年男人。他们床板就是几条单薄的木板，只有偶尔几个垫着一层洗得褪色的床单，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明明是白天，但他们因为背阳，房间内一片漆黑，不得不把灯打开。天花板上白炽灯的电线还裸露在外面，因为电压不稳连灯光都是一闪一闪的，明明灭灭。

农民工王友正在努力地和手机充电器作对，他们板房内电压不稳、充电器也用了好多年了，必须要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势才能在躺在床上的时候玩到手机。

他在这个工地前前后后干了三年。

第一年的时候他还很自信，觉得不管怎么样到了年底都能给家里的老婆寄过去不少钱，给老婆换个好点的手机，给儿子交上学费，再给老妈买点肉补补身子。但到了年底，包工头和他们这群工人说，项目进度太慢了，上头不愿意给钱，今年先欠着。

第二年的时候，同样的由头压得王友和工友们无法呼吸，他们各自小心地问家里开口要了点钱维持生活，然后拼了命、要死要活地给包工头干活。包工头没少他们的吃喝，满口都是兄弟，还时不时夸赞一下。王友以为今年可以拿到钱了。

结果呢，临近年关突然来了个什么集团“抽检”，他们项目达标率太低了，所以下一个阶段的工程款没办法批下来。别说工资了，他们所有工友被包工头一顿痛批。

这一年回家，王友又没带钱回去。

老婆在某一天就已经出门去上班了，为了儿子的学费，过年到家比王友还晚。

儿子争气，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还拿到了奖学金，但十几岁的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瘦得跟竹竿似的。

妈妈一把年纪，做奶奶的人了，满头白发，每天早出晚归出门捡垃圾补贴家用，偶尔还给王友打点钱，怕他在工地受苦。

今年是第三年，听包工头说，项目快完成了，要验收了，如果再出现问题，这三年都白干了。

王友和他的工友们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们这几年在工地兢兢业业，搬砖、搅泥什么的没喊过半句累，工钱一分钱没拿到手，却面临三年付出付之一炬的风险。

今天上午，王友发现自己的工友有一半都在看一个美女的同城直播。他当时还犯嘀咕，这几个兄弟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都不是花心的主，怎么都开始看美女直播了，还是婚礼现场，莫非是什么明星？

还是和王友玩得很来的工友张聪解答了他的疑惑，神神秘秘地说：“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最新形式的直播！虽然说是剧本，但这场景和服装啊什么的还怪用心的，演戏也很真呢！”

“什么直播？”在张聪的介绍下，王友用自己的手机进入了直播平台，观看起了这个叫做「已下单已付款，不用发货！」直播间的直播。

看起来确实很像剧本，特别是随着直播的推进，渣男王凯在镜头前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一一吐露。

板房内看直播的工友们顿时发出不屑的嘘声。

“怎么可能有人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讲出来哦，还是这么垃圾的事情，剧本也不写得好一点。”

“事到临头临门一脚，我要是这个男的，我就算是打死自己我都不讲！”

张聪把头凑过来，一脸嫌弃地说：“王哥，都怪我，这直播间剧本太扯淡了，我不应该推荐给你的！”

王友没有回他，他那一双因为过度使用有些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里王凯的父亲，那个臭不要脸、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怎么了哥，咋脸色这么难看？”张聪觉得奇怪。

王友抬头看他，神情严肃而认真，说：“张聪，如果我说这个直播是真的，你相信吗？”

“什么？！”张聪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把周围其他的工友也吸引过来了，一听王友说觉得直播是真的也纷纷流露出不理解的神情。

“不是王哥，这咋能是真的呢？就那开关，跟咱们工地这灯的开关差不多，真的能控制人的心智？”

“就是王哥，你少看点小说，别把脑子看坏了。”

“但是……”王友把手机屏幕给工友们看，上头是刚刚他截图的王凯爸爸正脸，一脸正色地说：“这是王振然，他绝对不可能配合其他人演戏的。”

“王振然？好耳熟的名字，是谁来着？”

“我知道了，王振然是咱们包工头的大姨夫，听说他们家即将傍上一个什么家里有钱的大小姐，这几天就在办婚礼，咱们包工头不还过去随礼了吗？还故作好心说什么给我们放假一天，实际上是生怕我们背着他偷走咱们工地上那些不值钱的家伙。”

“不就是今天直播间里的这个吗？！”

“那……那这个直播间里卖的东西真的是真的？”张聪重重咽了口口水。

王友想了又想，觉得是真的，但不敢点头。

操控别人心智这种事情，谁又敢打包票。

“要不……我们问问？万一这个主播有办法呢？”

“咱们反正现在也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王友一开始打算在公屏上发，但他有经常看直播的工友说什么，直播间的弹幕刷得太快，他发消息会看不到的。

于是又在工友的一通指挥之下充了二十块钱，发了醒目留言出去。

直播间里，礼物满天飞，醒目留言果然有用，主播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求助。

“被欠薪了是吗？把具体情况跟我讲讲。”

被主播看到了，他们或许有救了！

王友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他在工友们期盼的目光中连忙又准备去充钱发醒目留言。

没想到那个主播又开口了：“你不用发醒目留言，那个要钱，你直接在弹幕或者连线，说说你的情况。”

王友下意识点下连线。

真的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