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昭之死
两日后,沈惊蛰带着林北回到了大兴县。
天已昏黑,县城城门都关了。
沈惊蛰领着他绕到东边的水门,找了他前几日发现的狗洞钻进去。
沈惊蛰回头看了一眼,林北脸上的巴掌印痕还没完全消失,但好似心里憋着一股劲。
系统说过,自己这个徒弟是“修行天才”,他相信系统的眼光,定要好好培养,让他早日成为某个行业的翘楚。
“到家嘞。”
沈惊蛰推开柴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林北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为自己平事的师父住在这种地方。
“进来吧,别嫌破。你兄长现在不知在不在官府,这么晚了,我们也莫要打扰他,明日我再带你去寻他。”
林北抱着包袱走了进来,在干草堆上坐下。
沈惊蛰取了床被褥准备打地铺,这才瞧看到桌上摆放着牛皮袋。封口用浆糊封着,涂有四字:
“沈兄亲启。”
他愣了一下,认出林昭的字迹,便将袋子打开,里面掉出信纸、一锭银子,还有一张地契。
银子自然是先前承诺的五两尾款。
至于地契:青牛镇柳巷七号宅院一座。落款是青牛镇镇衙的官印,也是他承诺的祖宅不错。
看完这些,沈惊蛰总算开始看信,并把林北也招呼了过来。
“沈兄,见信如唔。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阿弟带回。河道这几年来无故死人极多,我想大概不是意外,于是开始追查。近来果然有了些眉目,但此事牵扯太多,不便在信中写明。但有一点,每月十五,都有人从上游往下游运东西,具体是何物我不知晓,但定然见不得光。”
“水妖一说,我想大概是那些为了掩人耳目,刻意制造的恐慌,并将目睹之人全部杀死,伪装成溺亡。”
“至于为何我对河道如此上心,是因为大伯去年溺死在这河道中,可他明明水性比我要好得多。”
“若我能平安回来,一切好说,若发生意外,小北就托付给你了。这孩子命苦些,我俩自幼便没了爹娘,我这当大哥的有没本事,只求他平平安安长大。”
“沈某在此叩首拜谢。”
沈惊蛰把信看完,又读了一遍,这才折好收入怀中。
怪不得当初他要让自己去接弟弟,还将祖产奉上,原来是托孤。可这个买卖,林昭做得不精明。
林北在一旁颤抖起来。
“大伯的事,他当初告诉我是意外,让我莫要多想,原来,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调查。”
沈惊蛰拍了拍徒弟的背,“不必担心,明日一早,我们去县衙。”
林北胡乱抹了把湿润的眼角,问道:“去找我哥?”
“嗯。”
……
翌日,天还没亮,沈惊蛰就被林北的动静吵醒。
少年似乎一夜未睡,黑眼圈尤为明显,但精神头倒是比昨日还要好上一些。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就赶往县衙。
大兴县不小,好在林北租住的柴房距离县衙也就一炷香的路程。
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活动了,卖早点的小贩在路边支摊,赶早的力工慌忙奔走。
路过混沌摊时,林北顿了顿,腹部开始抽搐,但想到还是先寻兄长重要,便继续迈开步子跟随。
县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大兴县正堂”的匾额,平日这个时候,门口应当有两个差役站岗,但今日没有。
大门紧闭,只哟偶旁边的小门开着一条缝。
沈惊蛰推开小门走了进去。
县衙里比外面还要安静,院子空荡荡的,东边的厢房是差役们值夜的地方,门虚掩着,不时传出呼噜声。
沈惊蛰走到二堂门口,正欲敲门,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中年差役端着茶壶走了出来,见到沈惊蛰倒是没什么情绪,但当他看到其身后的林北时,脸色微微一变。
沈惊蛰认出此人,姓刘,是个老差役,林昭之前都喊他刘大哥。
“刘大哥,我们找林昭,他今日在不在衙门?”
刘大哥的茶壶差点没端稳,他踉跄以下,将茶壶放在门槛上,干咳了两声。
“林昭他……他不在。”
“那他去了何处,可否告知?”
刘大哥欲言又止,身后一个满脸肥腻的胖子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林昭不是掉河里被海妖吃了么,尸体没找到,你们来寻也没用。”
沈惊蛰身后的林北身子剧烈一晃,扶住了门框。
刘大哥则狠狠瞪了身后的胖子一眼:“你咋能当着他阿弟的面说这种事。”
王胖子的表情僵住了,刘大哥叹了口气,把王胖子扒拉开,走到林北面前蹲下。
瞧着这个瘦弱少年,他实在有些难过,自己家的小子与他年龄相仿。
“你兄长他……前日夜里去巡河道,怕是遇上水妖了。只找到了衣物,没打捞着尸体。县令大人已经报了上峰,你阿兄是个勤快的,这事我们会查清楚。”
沈惊蛰心中有些恼火,什么狗屁水妖,看来那河道果真关联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林昭定然是撞见了交易买卖之类的,才会惨遭不测。
他推算着。
林北哽咽出声:“刘大哥,他是在哪里出的事?”
刘大哥愣了一下:“城东河道,三里桥那块。”
“带我去吧。”
刘大哥摇了摇头:“娃娃,那地方我们已经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带我去!”林北声音突然变大,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浑身发抖。
刘大哥看了沈惊蛰一眼,沈惊蛰则点了点头。
三里桥是座三孔石桥,桥下正是那条沈惊蛰今日才知道名字的清溪河。
这段河道是县城最窄的地方,水流也最急。
冬日水面本该结冰,但因为桥洞底下水流太快,冰面一直没封住,沈惊蛰三人到的时候,桥头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林昭是前日“遭遇水妖”的,清溪河这些年来淹死了不少人,但在这三孔桥一带,他是第一个。
何况还是衙役,自然备受关注。
围观之人,除了看热闹的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差役,还有两个穿着长衫的先生,大概是县衙请来帮忙的。
桥栏杆上绑着几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垂到水里,几个民夫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用竹竿在戳,大概还在搜索尸身。
但沈惊蛰显然瞧出了此举不过是做做样子,哪怕不是被所谓的水妖吃了个干净,而是溺亡,也肯定早被河水冲跑了。
失神的林北站在桥头,看着河面,一动不动。
心如死灰。
不过十四岁的年纪,一家人死了个干净,换谁也接受不来。
沈惊蛰上前同那维持秩序的差役闲聊套话,差役上下打量了沈惊蛰一番:“你是林昭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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