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糖鸡蛋水

第2章

整个杨树梢村谁不知道老陈头的大儿子出息！

当初部队到他们村挑人，十里八乡那么多青年才俊，就陈恒越被部队上的领导一眼相中，给带到部队里当兵去了！

陈恒越虽然常年待在部队很少回来，但林父可是听村里人唠嗑的时候说起过，陈家老大每个月光是津贴就有十来块钱呢。

要不怎么说林父这人鸡贼呢，嘴上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报答老陈头的救命之恩才想着把闺女嫁过去，可实际上这门亲事林家不光不吃亏，还沾光呢！

林父深知，以自家闺女那泼辣性格，陈家就不可能会给她气受，她能嫁到陈家，那真真儿是掉进福窝里享清福去了，这门亲事，无论怎么算都是他们老林家占便宜。

要是俩人结婚之后，陈老大争点气，级别再往上提一提，没准他闺女还能申请随军，到时候老陈家那一大家子即便再窝囊也影响不到他闺女。

对于林父给她寻的这门亲事，林芝兰原本也是挺满意的。

虽说陈老大在部队，嫁过去势必要两地分居，聚少离多，可陈老大津贴高啊，人总不能既要又要吧。

另一边，陈恒越之所以会答应这门亲事，也未尝不是看上了林家二闺女林芝兰那泼辣的性子。想着两人结婚之后，他不在家的时候，以林芝兰泼辣爽直的性格，也能帮着照看照看家里。

在征得两个当事人的同意后，两家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这本是桩双方都满意的好姻缘，可谁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三个月前，杨树梢村来了一批从城里下放过来的知青，而这批知青里，有个名叫宋彦秋的男知青长得尤为出挑。

宋彦秋刚到村里的第一天，村子里很多得了信儿的小姑娘都悄悄跑到知青点门口来回张望，就盼着能看他一眼。

在见到宋彦秋之前，林芝兰觉着陈恒越就已经够俊了，可宋彦秋和陈恒越完全是两个风格。如果说陈恒越是那种浓眉大眼，五官英挺冷硬的俊朗，那宋彦秋则是斯文儒雅，颇具书生气的那种俊秀的帅气。

人吧，就怕比较。

乡下汉子常年需要下地干农活，那脸晒得一个比一个黑，长得一个比一个糙，即便是陈恒越，那皮肤也是黑黑的。

可宋彦秋不一样，他是从城里来的，别得不说，就那皮肤生得简直比姑娘家还白，再配上那双自带阴郁气质的桃花眼，别提多招人了。

林芝兰后悔了。

但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就算林芝兰不要脸，就算老陈家软弱好欺，可林家还要脸面，还要名声的啊！

所以任凭林芝兰再怎么在家撒泼打滚，甚至不惜绝食折腾自个儿威胁爹娘，林家老两口都没心软，这门亲事，最后到底还是成了。

部队的领导原本给陈恒越批了一周的婚假，但婚事才刚办完，他就接到了部队的急招，新婚的夫妻俩连洞房都没入，陈恒越匆匆忙忙就归队了。

原本林芝兰就是满心怨气的嫁过来，结果婚事才刚办完，男人就回部队了。好嘛，这下可给她找到了个大作特作的由头。

林芝兰不是吃素的，嫁过来的当天晚上，就把老陈家给砸了个稀巴烂，能霍霍的家当全给霍霍了个遍儿，闹腾得老陈家苦不堪言。

刚给林芝兰喂糖水的小姑娘叫陈慧宁，是陈恒越的三妹，她手里刚不小心摔碎的，是老陈家最后一个囫囵的瓷碗。

以上，便是林芝兰睁开眼时，身体原主人留下的全部记忆。

看着眼前满脸惊慌的小姑娘，林芝兰伸手揉了揉因猛然间接收到大段记忆而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哑声道：“外面这是在闹腾什么？”

陈慧宁见林芝兰没有生气，下意识悄悄松了口气。但思及外面的乱象，那张小脸顿时又皱成了苦瓜。

“没啥，就、就是……”陈慧宁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芝兰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不过看在眼前这小姑娘给她投喂了糖水的份儿上，她倒是也不介意多问上两句。

“你既然叫我一声嫂子，就证明已经把我当自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跟我说的？”

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如果有熟悉林芝兰的人站在这里，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兰姐肚子里这准是又憋了一肚子坏水儿。

林芝兰说那话时，语调平缓，不紧不慢，却莫名给人一种很强大的压迫感，尤其是当她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陈慧宁不自觉抖了抖，汗毛倒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嘴皮子一松，什么都说了。

“大伯和大伯娘一大早来咱家借钱，说是小庆哥准备结婚，想把后院儿的棚子扒了，给小庆哥起一间新房当婚房！”

陈慧宁语速极快，和竹筒倒豆子似的倒出了一连串来。

“前段时间虎头生病花了不少钱，加上爹娘才刚操办完嫂，呃，小兰姐你和大哥的婚事，咱、咱家现在真没钱了，上哪儿也变不出钱借给他们啊。”

林芝兰秀眉微拧，不理解这算什么难事儿，于是道：“直接拒绝，将人撵走不就行了？”

也不怪林芝兰会这么说，毕竟社会你兰姐，人生信条两横一竖就是干。

不服？不服就干到你服为止。

彪悍如林芝兰，从记事儿那天起，字典里就没个“怕”字，所以林芝兰一时半会还真不太能理解陈家人的脑回路。

“要真能将人给撵走倒是好了，”说到这里，陈慧宁掀起眼皮偷瞄了一眼林芝兰的表情，见她脸上没有不悦后，这才又小声补了句：“大伯和大伯娘三天两头来借，只见借，就没见还过，说好听点是借，说难听点，这不就是抢嘛。”

见陈慧宁那张清瘦的小脸都快皱成苦瓜了，林芝兰若有所思，迟疑着道：“你不敢赶他们走？”

想到大伯和大伯娘那难缠的性子，陈慧宁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委婉道：“不、不大好吧，再怎么说，那也是亲大伯，是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兄弟……”

话是这么说，陈慧宁心里想的却是，那可是她爹娘都搞不定的人，她咋可能将人给赶走？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这个事儿吧，其实也不难办。”林芝兰慢吞吞道，边说边抬眼看向陈慧宁，不动声色道，“你刚才给我喂了什么？甜丝丝的，还挺好喝的。”

陈慧宁一愣，弱弱道：“红、红糖鸡蛋水？”

“对，就是那个！”说到吃林芝兰可就不困了，她眼睛亮了亮，满怀期待地问，“还有吗？”

陈慧宁被她黑亮有神的眼睛盯得心里直发怵，缓缓摇了摇头，哆嗦着道，“没、没了。”

真不是她抠门，实在是因为家里的红糖罐子和鸡蛋昨天都被您老人家给砸了个细碎，刚那一碗红糖鸡蛋水儿的鸡蛋还是她跟隔壁吴婶子借来的呢！

话音刚落，就见林芝兰眼里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失望，不知怎的，她这失望的小眼神让陈慧宁莫名想起小时候自己背着爹娘悄悄投喂过几次的小狗崽，瞅着还……怪可怜的。

“呃，嫂子，你要是实在想喝，我、我……我想想办法？”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陈慧宁后悔得恨不能抽自己俩大嘴巴子。天啊，她居然在同情她那昨个儿横扫全家，做回自己的彪悍嫂嫂！

陈三丫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芝兰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变脸和翻书似的，重新换上了一副笑模样，拉着陈慧宁的手，道：“这样，嫂子不白吃你的。”

“咱们打个商量，那红糖鸡蛋水，你每天给我来上一碗，外面闹腾那俩货，我帮你解决。”

猝不及防被漂亮嫂嫂拉了手的陈慧宁受宠若惊，但回过神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后，她瞬间又萎靡了下去。

娘啊，她这如花似玉的新嫂嫂还真敢开口，每天？就是再厚的家底儿也禁不住这么造啊！更何况他们老陈家现在穷得叮当响，她上哪儿每天给嫂子搞红糖鸡蛋水啊！

陈慧宁苦着脸，刚想开口解释，谁料恰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嚎叫。

“陈老三！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咱爹闭眼之前，你在咱爹的床前到底是咋跟他老人家保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