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出尘

死尸横遍，村口的桃花树枯萎，关小诗记得，被掳走之前，桃树正开的灿烂，如今，怎得枯萎？

村口躺着几具尸体，关小诗哭着跑过去，尸体面上掩血，关小诗怎能不认得，这是，邻家的叔叔。

“叔叔，叔叔……”关小诗急唤。

叔叔双眸紧阖，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是因为她之前将小弟推倒了么？

心中骇怕，村口血迹如流，只是急的直哭，摇着尸体。

“叔叔，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小弟了，你醒来啊，小诗回来了，小诗和你一起去见爹娘好不好？”眼眶已是一片湿红。

地上之人，仍是一动不动，喉咙被噬咬之迹明显，翻出森白血肉来。

白胡老者皱眉，旁边弟子上前探看尸体，低声附耳道“死了怕是有一天一夜了，死者六魂俱失，有这样本事的，只有妖王离洛手下剑风”。

老者眉头更加紧蹙，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传说，剑风不喜残杀人类，对离洛倒是忠心耿耿。

若没离洛吩咐，他怎么会来这村子杀人，这村口已是血流成河，只怕，村内更是如此，若真是这样，不是剑风一个就这么简单，倒是不解，离洛杀死这么多无辜村民的原因。

老者收了思绪，抚了抚关小诗的额头“别哭了，若你爹娘看见了，会心疼的”。

“爹……娘……”关小诗从尸体上抬头，眸中似蓄了一汪湖水，清澈干净，道“嗯，爹娘最讨厌我哭了，我们去找爹娘好不好？”。

老者微笑，笑意未达眼底，抹去关小诗颊上泪珠，点头“好，我们去找爹娘”。

心内叹息一声，可是苦了这般乖巧懂事的孩子。

一路走来，尸体遍布村中，红色的血，染了地面的颜色，尸臭味道熏天，老者身后的几个白袍弟子早已掩了鼻口，胃中酸水仍在翻滚。

老者亦是受不住，抬眼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关小诗，神色凝重。

关小诗眼神呆滞，多掠过一具尸体，眼神便更呆滞几分，周围味道恶心，这时，感观却比嗅觉更加灵敏，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周围的叔叔伯伯都死了，连和她玩的最好的小明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想哭，怎么也哭不出来。

就像那时她的舅舅生病离去，舅嫂守在舅舅床前，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关小诗偷偷去瞧，只见舅嫂眼眶血红，却没流出一滴眼泪。

她那时四岁的年龄，问道“娘，舅嫂怎么不哭，要是娘死了，小诗一定会哭的很伤心的”。

娘亲嗔了她一下，复又答道“也许是伤心到深处，连眼泪也哭不出来吧”。

那时的娘亲眼神飘渺，看向窗外的红梅傲雪，似是在回忆什么。

果真，伤心到深处，连眼泪也是哭不出来的。

又或是真的不想哭，哭作什么，大不了和娘亲一起去了便是了。

娘亲最喜红梅，家中门口便种了一株红梅，今是春天，红梅早已谢了花苞，娘亲喜爱红梅，关小诗亦承了娘亲的秉性，也是最喜红梅，寒冬细乱纷雪，如春天柳絮，沾了一身，碎雪薄寒，关小诗总是喜欢用双手去捧，碎雪便在掌心融化，沁沁凉凉的感觉，和着红梅的傲然，便是这天地间极致的景色。

思绪拉回，家中门前，红梅的枝桠被谁折断，篱笆边血迹点点，延到屋内。

几乎是颤抖着走近屋内的，掌心黏热，许是被自己紧握出了血。

屋内东西散乱，娘亲不是喜爱干净的么？这般凌乱，爹爹看见又要说了。

“快，去看看”老者对身后的一个白袍弟子道。

“是”白袍弟子答道，迅速上前察看倒在内室的妇人。

污血脏了内室青砖，白袍弟子探了探鼻息，抬头，对着老者慢慢摇头。

“娘，小诗回来了……”关小诗轻笑，向着内室走去。

“不要过来”白袍弟子猛的叫道。

“小姑娘……”老者愈伸手拉住她，被关小诗轻巧躲过。

“娘亲，小诗回来了呢……”那笑容惨白，明明笑到眼睛都是弯的，却怎得那般让人不忍去看？

白袍男子低睨了一眼地上妇人，又惊又怒，是谁这么残忍，人已经死了，还要腕其皮肉，剥其瞳仁，妇人身上衣衫破烂，从中翻出的血肉，已是烂尽，空气中隐约有胡椒的味道，白袍男子再不敢多看，却已明了，翻出的血肉中有胡椒粉末，必是有人将胡椒洒入血肉中，痛极到死。

就算有深仇大恨，也不至于此。

“娘亲……”关小诗走近，抚上了娘亲的面容，已是满手污血。

白袍男子咬牙深凝了一眼关小诗，气极，到底是谁这般残忍？

关小诗一脸平静。

老者和身后一众弟子亦快步随着关小诗走进内室，一众弟子见状，不禁连连抽气。

“小姑娘”老者轻唤道。

关小诗不闻不理，小手理了理娘亲的头发，笑道“娘亲，小诗去陪你好么？”。

话落，老者暗不好，果见，关小诗往内室一桌角磕去。

老者运气无形，迅速移了桌子，白袍男子见此，一手擒住了关小诗便紧抱在怀中。

再看向怀中的关小诗时，关小诗早已昏厥，一张小脸惨白无比。

“师父，有一个小孩，他还活着”。一个脸带稚气的少年，亦穿白袍，从屋外奔了进来，气喘喘吁吁对着老者道。

“走”单字落下。